第二天早饭桌上,叶芊芊照例坐在沈既白对面,面前一碗小米粥、一碟被她吃得七零八落的酱菜。她今天换了件墨绿色针织开衫,头发仍是低马尾,整个人看着比昨天安静了些,眼里那股劲儿却一分没减。
夜七坐在餐桌另一侧低头喝粥,比平时更安静,没主动跟任何人搭话。叶芊芊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两次,每次都不长,但夜七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吃到一半,叶芊芊忽然放下筷子。
夜七,你在傅先生这边做了多久了?
五年。夜七放下碗。
之前做什么的?
安保公司,干过两年。
叶芊芊点点头,端起粥碗抿了一口,像在消化这个信息。放下碗,她又问:除了先生的日常事务,暗夜那边的事,你管不管?
夜七看了她一眼。暗夜的事他从不对外人提,但她是沈既白带来的客人,且问得自然,仿佛早知道答案。他权衡一瞬:暗夜由夜三和夜九管。我负责先生身边的日常安全和事务协调。
叶芊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琢磨的意味。沉默两秒,她忽然笑了——那笑跟先前带挑衅的弧度不一样,里面透着一层果然如此。
你挺稳的。她说,昨天问了你那么多句,每句都答得滴水不漏。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漏,该说的都说清了。傅夜霆身边有你这样的特助,运气不错。
夜七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正面评价弄得一顿。他习惯了她怼他的模式,忽然被夸,一时不知怎么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含糊道:应该的。
叶芊芊看着他那张微微不自在的脸,嘴角弧度大了一线。她没再追问,转头跟沈既白聊起了最近看的医学期刊。夜七安静吃完早饭,把碗筷放进厨房水槽,出来准备去前院。
走到客厅门口,叶芊芊从后面叫住了他。
昨天你查我了对吧。她靠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语气平平的——不是质问,也不是生气,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夜七安静了一拍,点头:查了。
看到我的履历了?
看到了。
叶芊芊笑了一下,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大半个头,仰脸看他时需要微微抬下巴。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开口了:你看到的是公开的那部分。还有一部分没公开的,你在暗夜的系统里也能查到——我名下那家医疗科技公司,去年跟你们在一个技术路线上重合过,你们内部应该讨论过要不要收购。那个讨论后来没推进,是因为评估下来收购成本太高、整合周期太长。但实际上,那家公司现在的估值比去年涨了近一倍。你们当时如果动手,回报率大概是三倍。
夜七的目光微微一凝。这件事他知道——去年暗夜的技术团队评估过几家可穿戴健康监测设备公司,其中一家列入潜在收购名单,最终因价格和整合风险搁置。
他没有想到,那家公司的创始人兼最大个人股东,就站在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知道暗夜查过那家的?他问。
半个月前。叶芊芊把手插进开衫口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让人查了公司的早期投资方名单,发现有个中间基金背后连着几个离岸账户,其中一个的资金流动轨迹,跟暗夜的某个资金池有过交叉。我顺着这条线往回查,查到了暗夜技术评估部门去年出的那份报告。
她顿了一下,偏头看他的表情:你们那份报告的结论是收购成本高于预期,建议暂缓。摘要我看了,写得很专业,数据也扎实。但你们的分析师漏了一个变量——当时我们正在跟一家欧洲传感器供应商谈独家授权。那份协议签下来,我们的核心技术壁垒翻一番。你们要是多等三个月再动手,估值至少能压掉三成。
夜七安静地听完了。她说这些时不带半点炫耀或嘲讽,语气平实客观,像在跟同行复盘一个过去的评估案例。但夜七从中读出了一个更要紧的信息:她手里有一条独立的情报渠道——能反向追踪暗夜的评估报告和资金流向。
这件事,你跟先生和太太说了吗?他问。
叶芊芊摇头。告诉沈既白了。她知道就够了。傅夜霆那边,让她自己决定说不说。她顿了顿,看着他的脸,但你既然查了我,我也该让你知道我知道的东西。免得你以后翻那些公开信息浪费时间——直接问我就行。
夜七看着她那张带笑的脸,沉默了几秒。他想起夜三说过的话:先生不去翻太太的底,是因为先生知道她是谁。他现在大概摸到了那种感觉的边缘——叶芊芊身上的东西比他以为的多,但她不需要他查,她直接摊开了一部分。那种直接里,是她自带的坦荡和自信。
知道了。他点头,下次直接问你。
叶芊芊的弧度又大了一线。她收回目光走回餐桌坐下,重新端起粥碗。夜七在门口看了她一眼,转身出门。
走在走廊上,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些。她透露的信息得跟夜三同步——欧洲传感器的独家授权、她反向追踪暗夜资金流向的能力、那条独立渠道的存在。这些对暗夜是威胁还是资源,要夜三和傅先生定。
但他心里对叶芊芊的评价已经变了。她从太太那个不好相处的闺蜜,变成一个他需要认真对待的人。不只是因为姓叶、因为三家公司、因为那条渠道——而是她亮底牌的方式:不带条件、不做交换,只是让他知道我知道你知道的东西。这种坦荡,商业场上极其少见。她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是对他这个人有了一定程度的认可。
夜七走到前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主楼。叶芊芊应该还坐在餐桌旁跟沈既白聊天,声音隔着墙壁传不出来,但他能想象出她靠在椅背上说话时那种随意又笃定的姿态。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