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泽看着眼前这仨加起来岁数快过百的顶流。
一个个堵在车门口,活像收保护费的村口恶霸。
“几位哥哥,咱能讲点道理不?”顾星泽叹了口气,把怀里的女儿往上颠了颠。
“我就是个拿死工资的副导演。救场那是情分,现在正主儿都回来了,我还赖着算怎么回事?”
黄老邪推了推黑框眼镜,眼底精光闪过。
“老顾啊,你这话就不对味了。”
他拖着长腔,病容还没褪干净,“什么叫赖着?你现在是全网公投的民意代表。”
黄老邪拿手指点着严敏手里那份合同。
“就这营养费,严导可是下了血本。天后家闺女的口粮,咱节目组不能亏待了不是?”
顾星泽眼皮跳了一下,余光扫过那串零,心跳漏了半拍。
这钱给得确实烫手,但也真香。
四年来他啃着馒头攒钱,这下突然塞过来个金饭碗。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
顾念念小脸贴在他胸口,口水蹭了黑t恤一片湿痕,睡得雷打不动。
“不光是钱的事儿啊。”顾星泽咬着后槽牙,还在做最后挣扎。
“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了天天被镜头怼脸。我就想回监控室吹吹冷风。”
孙霸王一听这话,急眼了。
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拍在车门框上,震得玻璃嗡嗡响。
“你少搁这儿拿乔!”
他扯着破锣嗓子,“你要是敢走,老子明天就罢演!我看严胖子这节目还怎么录!”
“老孙,别冲动,别冲动。”邓老头赶紧拽住孙霸王的胳膊。
转头就换了副可怜巴巴的脸,干脆一屁股坐在大巴车台阶上。
双手一把抱住顾星泽的小腿。
“老顾,算哥哥求你了。以后这荒郊野岭的,我吃饭就全指望你了啊。”
邓老头演得那叫一个逼真,眼角还硬挤出两滴泪花。
“你忍心看我这把老骨头天天啃生红薯吗?”
顾星泽被抱得腿毛发紧,想抽腿又怕把老头踢翻。
“哎哎,邓哥,松手松手,裤子要掉了!”
严敏见缝插针,赶紧把那份合同连同一支签字笔塞进顾星泽手里。
“老顾,签吧!你闺女的奶粉钱、尿布钱、以后的学区房,都在这里头了。”
严敏肥脸上的肉挤成一团,活像个拐卖人口的人贩子。
顾星泽捏着那张纸。
脑子里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冰冷中带着催促。
“滴!检测到长期绑定任务契机,请宿主立刻接受,否则扣除五十点崇拜值。”
操。
这破系统跟严敏绝对是一伙的。
顾星泽翻了个白眼,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我签。”
他接过笔,刷刷两下签了名,“但我有条件啊,不许拿我闺女炒作,睡觉时间必须关镜头。”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严敏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一把抢过合同。
“上车上车!今晚市里最好的五星级酒店,我请客!”
大巴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开进了市区。
顾星泽抱着顾念念进了酒店套房。
把小丫头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脱了鞋袜,盖好被子。
他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肌肉,把这几天荒野里的土腥味洗了个干净。
顾星泽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浴巾。
房间里只留了盏昏黄的床头灯。
他走到床边,看了看四仰八叉睡得正香的女儿,嘴角不自觉地挑起。
这小没良心的,睡觉还打小呼噜。
“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破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在安静的房间里声音格外刺耳。
顾星泽皱了皱眉,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亮起。
一条微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锁屏界面上。
发件人的备注只有一个字母。
“S”。
顾星泽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僵了足足五秒钟。
四年了。
那个像死水一样的聊天框,再没弹出一个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滑开屏幕。
消息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念念睡了吗”
隔着屏幕,他都能想象出苏清颜那副高冷着脸、咬着下嘴唇打字的模样。
顾星泽指腹在键盘上摩挲了两下。
打字回过去。
“刚睡着。”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秒。
屏幕上突然跳出语音通话的邀请界面。
刺耳的铃声刚响了一声,顾星泽眼疾手快,一把按下接听键。
生怕吵醒了床上的女儿。
他拿着手机走到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霓虹闪烁的夜景。
电话接通了。
两边都没人说话。
听筒里只有极其细微的电流沙沙声。
还有对方略带压抑的呼吸声。
“喂。”顾星泽先开了口,嗓音因为疲惫有些低哑。
“嗯。”
那头传来苏清颜清冷的声音。
尾音微微有些发飘。
“节目录得还顺利吗?”她东拉西扯地问了一句,显得有些生硬。
“还行,没饿死。”
顾星泽靠在玻璃上,低头抠着手里的毛巾边缘。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气氛尴尬得像是一场生锈的齿轮强行咬合。
“那什么……”苏清颜似乎受不了这死寂,终于切入了正题。
她清了清嗓子。
语气里带着一丝试图掩饰的酸味和显而易见的委屈。
“她今天玩得那么开心……连看都没看镜头一眼。”
苏清颜顿了顿。
“有没有……说想我?”
顾星泽听着那头略带试探的语气,眼前浮现出她傲娇偏头的小模样。
四年前她想要什么东西不直说,也是这副口吻。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恶作剧的冲动。
“哎……”
顾星泽故意叹了长长的一口气,语气极其遗憾。
“没提你啊。光顾着啃排骨、吃双球冰淇淋了。”
他坏笑着补刀,“连睡觉前都念叨着明天还要吃鱼呢,压根没想起来找妈妈。”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顾星泽等了两秒,正纳闷是不是信号断了。
突然。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
委屈到了极点的吸鼻子声。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在用袖子胡乱抹眼睛。
“苏清颜?”顾星泽心口猛地一软,慌了神。
“你……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