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小广场其实就是片压得死紧的黄土地。
老槐树的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地。
风一吹,槐花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软绵绵的。
顾星泽抱着那把掉漆的破木吉他,手指在生锈的琴弦上刮拉了两下。
发出几声涩巴巴的走调音。
那流浪歌手蹲在马扎上,手里捏着半截烟屁股,眼神里透着股怀疑。
他瞅着顾星泽这细皮嫩肉的样儿,心说这城里来的小白脸能弹明白吗?
顾星泽没管那些打量的目光。
他左手握住琴颈,大拇指灵活地拨弄着琴头上的旋钮。
微眯着桃花眼,侧着耳朵听。
“铮——”
琴弦慢慢崩紧,音准一点点掰回正轨。
顾念念坐在旁边的青石板上,两只小手托着下巴。
两只脚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星泽,连冰淇淋的事儿都忘了。
“粑粑好帅哦……”小丫头嘟囔了一句。
旁边一群背着双肩包的小学生,本来正扎堆玩玻璃球。
这会儿全被顾星泽身后扛着摄像机的张大胖吸引过来了。
孩子们围成个半圆,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
“这叔叔是拍电视的吗?”
“他好高啊,比我们数学老师还高。”
直播间这会儿的弹幕滚得飞快。
“卧槽,顾导来真的?街头卖唱给闺女赚零食钱?”
“这招数有点烂俗啊,现在谁还听街头吉他弹唱,早过时了。”
“就是,他一个幕后副导演,别待会儿五音不全把小学生都吓哭了。”
“严敏这老贼也太抠了,逼得人家当爹的卖艺,没眼看。”
导演监控车里,严敏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缺口的茶缸子。
他吸溜了一口凉茶,乐得肥肉乱颤。
“让他装!刚才叉鱼不是挺牛逼吗?”
严敏拿指头点着屏幕上的顾星泽,满脸的不屑。
“唱歌这活儿,没个十年八年的童子功,一开口就能把人送走。”
“我看他等会儿怎么收场,要是一个钢镚都赚不到,那才叫绝世好活儿!”
老槐树下。
顾星泽调好了音,随意地在破旧的草帽前站定。
他把左脚踩在流浪歌手空出来的马扎横梁上,吉他稳稳架在大腿上。
脑子里那块幽蓝的面板闪了闪。
【神级穿透烟嗓】的体验卡无声碎裂,暖流顺着声带包裹住喉咙。
顾星泽深吸了一口气。
初秋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干爽的土味。
他脑子里划过无数首地球上的神曲,手指不由自主地按住了一个c和弦。
这帮小学生刚放学,正是精力最旺盛、最中二的年纪。
唱情歌肯定没人理,唱儿歌又太幼稚。
得来点能直接击穿他们灵魂的东西。
顾星泽嘴角微微往上一挑,右手捏着拨片,猛地往下一扫。
“扫——嚓!”
极其刚猛、带着强烈节奏感的和弦扫弦声,瞬间撕裂了小广场的宁静。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小学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扫弦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全聚在那个穿着黑t恤的男人身上。
顾星泽没有用麦克风。
他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极具穿透力,下颌线绷得死紧。
系统加持下的烟嗓,带着一种极其粗粝、撕裂感的特质,直接从他喉咙里炸了出来。
“都是勇敢的。”
第一句一出,张大胖扛着摄像机的手猛地一哆嗦。
这嗓音。
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打着转的雷暴,带着砂纸摩擦过金属的那种质感。
瞬间把人的耳膜抓得死死的。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顾星泽的手指在指板上快速飞舞,扫弦的力度越来越大。
木吉他的共鸣箱发出沉闷而有力的震颤,完全盖住了远处的冰淇淋车喇叭声。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诡异的空白。
所有人都被这完全陌生的旋律和那极其抓耳的嗓音给镇住了。
“都不必隐藏。”
“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歌词像是一把重锤,一字一句地砸在地上。
那群小学生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们不太懂什么面具什么自我,但这旋律里透着的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就像是看奥特曼打怪兽时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顾星泽脚尖打着拍子,黄土被踩得微微飞扬。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扫过那一双双稚嫩却发亮的眼睛。
扫弦的速度瞬间拉满,节奏感强到让人忍不住想跟着抖腿。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那个流浪歌手嘴里的烟屁股早就掉地上了,烧着了鞋面都没发觉。
他张着嘴,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顾星泽的手法和那把破吉他。
这特么是我那把三十块钱收来的破木吉他?
这音色、这爆发力,简直像是在格莱美现场!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副歌部分轰然降临。
顾星泽脖子上的青筋猛地暴起,那股子撕裂的烟嗓彻底爆发。
像是在绝境中不屈的呐喊。
这声音直接穿透了屏幕,顺着上亿观众的耳机、音响,直达天灵盖。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刚才还乖乖站着的小学生们,集体疯了。
这旋律简直就像是刻在他们dNA里的某种战歌密码,瞬间被激活。
前排的一个小胖墩激动得脸都红了,握着两个小拳头,跟着顾星泽的节奏疯狂点头。
后面的孩子已经开始忍不住跟着哼哼。
顾念念坐在石头上,小嘴张成了一个圆圈。
她看着平时只会泡面的粑粑,此刻就像是个发着光的大英雄。
“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缺口都一样。”
顾星泽扫弦的手甚至快出了残影,拨片在弦上擦出细微的火星感。
他冲着那群小学生猛地一偏头,大喊了一声。
“去吗?配吗?”
那群小学生也不知道哪来的默契,扯着稚嫩的破锣嗓子,红着眼圈跟着嘶吼。
“这褴褛的披风!”
顾星泽笑了,笑得张扬且狂热,再次大喊。
“战吗?战啊!”
几十个小学生齐刷刷举起小拳头,声嘶力竭地接上,声音穿透了整个小村庄。
“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一曲终了。
顾星泽的手猛地按在琴弦上,“嗡”的一声闷响,余音在槐树下回荡。
小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树上的蝉都忘了叫。
几秒钟后。
那个带头的小胖墩最先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皱巴巴的毛票。
红的、绿的、还有几个硬币。
“叔叔!太好听了!给你!”
小胖墩把钱一股脑扔进那个烂草帽里,硬币砸得当啷响。
这一下像是发了信号。
那群小学生疯狂地翻找口袋,有的连买铅笔的五毛钱都扔了进去。
“叔叔,再唱一遍!我要学!”
“这歌叫什么名字啊?比我妈听的那些情情爱爱的好听一万倍!”
草帽里瞬间堆满了零钱,花花绿绿的。
顾星泽放下吉他,喘了口粗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他转头看向监控镜头。
眼底那抹散漫的笑意还没散去,带着极其嚣张的挑衅。
“严导,这冰淇淋钱。”
他指了指那堆满钱的烂草帽,嘴角勾起。
“算我凭本事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