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哗啦啦淌着。
锅底柴火劈啪作响,淡黄的豆油翻滚出细密的白泡。
鱼皮煎焦的浓香混着泥土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顾星泽正拿着根树枝翻面,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烂泥地被踩得吧嗒吧嗒响。
“顾、顾导!”场务小李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滚。
他脚底下一滑,差点直接给那口黑锅跪下。
手里死死攥着个黑漆漆的对讲机,喘着粗气,“您那鱼……不能吃!”
顾星泽手里的树枝顿住。
他眼皮一撩,深邃的黑眸扫了小李一眼。
“咋的,这鱼你家养的?还带户口本呢?”
他语气散漫,伸手把凑过来看鱼的顾念念往后捞了一把,免得被滚烫的油星子崩着。
小李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不是,严导发话了!说、说河里的鱼是村里的公共资源,算是违规。”
小李眼神心虚地乱飘,根本不敢看锅里那金黄酥脆的鱼肉。
“而且光吃荤没配菜,不符合咱组的……呃,健康饮食标准。必须得把鱼没收!”
顾星泽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气笑了。
这死胖子,为了节目效果连脸都不要了,明抢啊。
顾念念一听要没收,小短腿吧嗒吧嗒往前迈了两步。
小丫头张开两条莲藕似的胳膊,死死护在黑锅前面。
“不许抢!这是我粑粑给我抓的鱼!”
她急得眼圈泛红,小奶音直打颤,“坏叔叔,你再过来我咬你哦!”
小李尴尬地搓着裤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对讲机里传来严敏刺耳的催促声,滋啦滋啦响个不停。
顾星泽弯腰,捏了捏女儿头顶的冲天辫。
“行了念宝,不差这一条。咱不吃独食。”
他站起身,把那根当锅铲的树枝随手扔在脚边的鹅卵石上。
河滩上的风吹过,带来一股夹杂着水汽的凉意。
小李松了口气,肩膀跟着垮下来。
他以为这刺头副导演终于认怂了,搓着手刚准备去端锅。
“等会儿。”
顾星泽眯起眼睛,视线越过小李的肩膀,看向河滩上方那片平整的草地。
那是节目组美术组刚搭好的台子。
地上铺着红底黄边的塑料布,上头琳琅满目摆了一地的东西。
肥硕的走地鸡绑着红绳,咯咯哒扑腾着翅膀。
案板上切好的精肋排泛着新鲜的油光,还有水灵灵的西红柿、大白菜。
旁边竖着个大红纸牌子:套圈赢大餐。
顾星泽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嘴角往上一挑。
他弯腰抱起女儿,大步流星地往草地那边走。
“哎?顾导您干嘛去?”
小李一头雾水,赶紧小跑着跟上。
“找配菜啊。”顾星泽头也不回,“严扒皮不是嫌我吃得不够健康吗,我这就去整点绿色无公害的。”
走到塑料布边上。
管道具的大张正靠着树杈子打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屁股。
听见动静,大张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看着顾星泽。
“哟,顾导。这是带闺女溜达呢?”
顾星泽把顾念念放下,指了指地上那一摞红蓝相间的塑料圈。
“大张,这圈下午用的吧?我借几个给孩子练练手,熟悉下规则。”
大张打了个哈欠,也没多想。
他随手抓起一把塑料圈递过去,塑料摩擦发出哗啦声。
“拿去玩呗。反正下午老邓他们得套个半死,这距离远着呢,不好进。”
塑料圈轻飘飘的,拿在手里一股子廉价塑料味。
顾星泽掂了掂,手指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脑海深处,那块幽蓝的光屏闪烁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绝对精准】技能体验卡自动激活。”
一股酥麻的热流顺着手腕窜进指尖。
顾星泽觉得手里的塑料圈仿佛长了眼睛,指腹甚至能感受到气流的走向。
“念宝,想吃那个红通通的番茄不?”他低头问。
顾念念咬着手指头,大眼睛盯着那筐西红柿,用力点头。
“想!还要那个长条条的肉肉!”她指着那扇排骨。
“瞧好嘞。”
顾星泽手腕随手一抖。
一个红色的塑料圈在空中划出一道敷衍的抛物线,连个旋转都没有,轻飘飘飞了出去。
大张撇撇嘴,正想说这姿势不对。
“吧嗒。”
圈稳稳当当地落在那筐西红柿上,套得严严实实。
空气安静了两秒。
“哎哟,顾导运气不错啊。”大张干巴巴地拍了两下手。
顾星泽没吱声,第二只蓝圈已经扔了出去。
这回动作更随意,像是扔垃圾一样随手一甩,塑料圈在空中打了个转。
“啪!”
正中那扇精肋排,圈死死卡在骨头缝里。
小李刚跑到跟前,气还没喘匀,眼珠子差点瞪掉下来。
“卧……这啥准头?”他指着排骨,手指头直哆嗦。
顾星泽面无表情,右手像是个无情的发球机。
“唰!”套中一颗大白菜。
“唰!”套中一捆水灵的嫩葱。
“唰唰唰!”
塑料圈在半空连成了一道彩色的虚影,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不到十秒钟。
地上那一摊子高级食材,全被红红蓝蓝的圈给套牢了。
最后那个圈,顾星泽稍微瞄准了一下,直奔那只最肥的走地鸡。
“咯咯哒!”
母鸡受惊扑腾了两下,正好被塑料圈死死套住了脖颈子。
大张嘴里的烟屁股“啪嗒”掉在草地上。
他下巴拉得老长,下颌骨差点脱臼。
“这……这特么是开挂了吧?”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地战利品。
顾念念高兴得原地转圈,冲上去抱住顾星泽的大腿。
“粑粑好厉害!粑粑是套圈大王!”小奶音穿透力十足,震得人耳膜发痒。
跟拍的摄像大哥扛着机器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镜头拼命在顾星泽和地上的食材之间来回切。
弹幕这会儿已经彻底疯了,满屏的感叹号像瀑布一样刷下来。
顾星泽拍了拍手上的灰,四下扫了一圈。
瞅准大张屁股底下坐着个空竹筐。
他走过去,脚尖踢了踢大张的小腿,“让让,筐借我装点货。”
大张连滚带爬地让开。
眼睁睁看着顾星泽弯下腰,开始大扫荡。
排骨,扔筐里。西红柿,白菜,全装上。
最后拎着那只肥鸡的翅膀,一把塞进最上面。
满满当当一大筐,少说也有二十来斤,散发着诱人的生鲜味。
“不是……顾、顾导。”
小李满头大汗地凑上来,张开双臂拦在竹筐前面。
他急得直结巴,唾沫星子乱飞。
“这、这是下午游戏环节的道具!您不能全拿走啊!”
顾星泽单手把竹筐拎起来,搁在跨上,挑着眉毛看他。
“规矩不是你们定的吗?套中归谁,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拿下巴努了努那个红纸牌子。
“可您这是提前……这不合规矩啊!”小李快哭了,眼眶都憋红了。
“我就问你套没套中吧。”顾星泽懒得跟他废话,转头牵起女儿的手。
他拎着那筐沉甸甸的顶级食材,踩着杂草,大摇大摆地往河滩走。
竹筐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里头的母鸡发出绝望的叫声。
小李呆立在原地。
看着空荡荡只剩几张破塑料布的场地,欲哭无泪。
对讲机里传来严敏歇斯底里的吼声,震得外壳嗡嗡直响。
“饭桶!拦住他!那是我花了两千块买的走地鸡!”
小李听着吼声,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草地上。
顾星泽走到河边那口冒着香气的黑锅前。
锅里的草鱼已经煎得两面金黄,边缘泛着焦脆的壳。
他把那筐食材“砰”的一声放在青石板上,震得锅盖微微作响。
顾星泽回头,看着远处生无可恋的小李,扯开嗓子。
“这下配菜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