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视频的导播是个搞事情的天才。
这会儿直播间直接被切成了左右双屏模式。
左边屏幕里，孙霸王像个受了委屈的熊瞎子，憋屈地蹲在长满青苔的砖墙根底下。
他粗壮的手指头捏着个带泥的生红薯，咔嚓啃了一大口。
那牙碜的声响，隔着屏幕都让人觉得腮帮子发酸。
“呸呸……老邓，这玩意儿拉嗓子啊。”孙霸王往地上吐着泥沫子，“咽不下去，真咽不下去。”
邓老头靠着掉灰的土墙，饿得俩眼直发直，连摆手的力气都没了。
右边屏幕的画风却截然不同。
河水哗啦啦淌着，水汽带走了一大半的闷热。
顾星泽把那口从老乡家顺来的黑锅，随手扔在乱石滩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破铜烂铁撞击音。
顾念念蹲在石头边上，拿根草棍扒拉着锅底那个碗口大的破洞。
“粑粑，锅锅漏啦，底下的水会跑掉的呀。”
小丫头歪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这怎么煮肉肉嘛。”
“这叫排气孔，高科技懂不懂。”顾星泽随口胡扯。
他脑子里那张【生活大师】技能卡早就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这种乡野土法子对他来说，简直像吃饭喝水一样本能。
顾星泽挽起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腿，踩进水边的烂泥地。
湿黏的触感包裹住脚踝。
他伸手挖了一大坨黄胶泥，顺手揪了把干枯的茅草梗揉在里头。
回到锅边，三两下就把那团和好的黄泥糊在锅底的窟窿上，抹得溜平。
接着找了几块平整的青石板，凑在一起垒了个简易的半圆形小灶。
中间塞满干树枝和枯草。
从兜里摸出刚才小卖部老板找零时顺的一盒洋火。
“哧啦”一声。
橘红色的火苗舔着干草，瞬间窜了上来。
带着股烧荒草特有的呛鼻烟味。
糊好底的黑锅架上去，火一烤，黄泥很快冒着白气，干结成硬邦邦的石头块。
“你在这看着火，别往前凑，小心燎着冲天辫。”
顾星泽拍掉手上的泥渣，叮嘱了女儿一句。
他把那双破帆布鞋蹬掉，光着脚踩进浅水区。
初秋的河水带着股刺骨的凉意，卵石硌着脚心，有点微疼。
手里握着刚才削尖的一根枯树枝，他微微弓起后背。
深吸一口气。
【古武体质】在这一刻彻底激活。
原本松垮的肌肉线条猛地绷紧，血管在小麦色的皮肤下微微凸起。
周围的风声、水流声，在顾星泽耳朵里瞬间变慢了。
水底两米开外的青苔石缝里，三条小臂长的大草鱼正慢悠悠地吐着泡泡。
水流的折射会让人产生视觉偏差。
但他连犹豫都没犹豫，手腕只轻轻一抖。
“唰——”
手里的枯树枝像闪电一样扎进水面，激起半米高的白色水花。
冰凉的水珠崩在他锋利的下颌线上。
跟拍的摄像大哥扛着机器往前抢了两步，嘴里嘀咕着：“这能扎着啥啊……”
话音没落，顾星泽的手臂猛地往上一挑。
哗啦一声巨响。
那根手腕粗的树枝上，竟然像穿糖葫芦一样，串着三条肥硕的草鱼！
鱼尾巴疯狂拍打着半空，甩出大片水珠，挣扎的力道震得树枝上下直晃。
顾念念在岸边蹦跶起来，两只小手拍得通红。
“哇！粑粑好棒！有大鱼吃啦！”
直播间的弹幕卡死了一秒钟，紧接着满屏的感叹号直接把画面盖满了。
“这他娘的是特效吧？徒手叉鱼？”
“一树枝连穿三条？这预判和腕力，你管他叫幕后小导演？”
“隔壁孙霸王还在那抠红薯皮呢，这哥们已经完成荒野进货了！”
顾星泽蹚着水走上岸，从裤兜里摸出把一块钱买的削铅笔小铁刀。
蹲在水边，刀刃贴着鱼尾。
开膛，破肚，刮鳞，去黑膜。
动作行云流水，刀锋刮过鱼鳞发出沙沙的刺耳声。
河水把暗红的血水冲得干干净净，剩下白嫩紧实的鱼肉。
灶台里的柴火烧得正旺，锅底那块黄泥已经被烤得发红。
顾星泽拧开那瓶廉价的散装豆油，顺着锅沿慢悠悠地倒了一圈。
“刺啦——”
淡黄色的豆油接触到滚烫的铁皮，瞬间翻滚起细密的小泡。
一股极其浓郁的菜籽焦香，混着木柴的烟火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他抓起一条处理好的草鱼，贴着锅底滑了进去。
滚油乱溅，鱼皮发出清脆的炸裂声。
不过十几秒，翻个面，底下的鱼肉已经煎得金黄酥脆，边缘泛着焦褐感。
撒上几粒粗大的海盐。
就这么最原始的烹饪方式，那种油脂被高温激发的霸道香味，顺着风飘散开来。
跟拍的摄像大哥喉结疯狂滚动。
“咕咚。”
咽口水的声音被收音麦克风录得一清二楚。
镜头都不稳了，直勾勾地往那口破锅里扎。
与此同时，导演组的空调监控车里。
严敏死死盯着右边屏幕那条滋滋冒油的煎鱼，嘴巴半张着。
口水在舌头底下疯狂分泌，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
再转头看看左边屏幕。
邓老头正掐着嗓子眼，试图把卡在喉咙里的干红薯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对比太惨烈了。
“这特么叫什么求生！”
严敏一巴掌重重拍在铁皮操控台上，震得旁边的冰美式洒了一桌子。
他那几根稀疏的头发气得直竖，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别人在那吃糠咽菜，他搁这起锅烧油开大排档了？”
“这画面播出去，赞助商还以为咱们经费多得花不完呢！”
旁边的小场务缩着脖子，结结巴巴地开口。
“严导……那鱼是人家自己下河插的，油也是大爷那买的……没违规啊。”
“违规？”
严敏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一把揪住小场务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人拽到面前。
“规矩是我定的！我说他违规他就违规！”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粗暴地塞进场务怀里，把人往车门外一推。
“你去！带两个人马上过去！”
严敏咬牙切齿地指着屏幕里那个悠哉翻鱼的男人。
“就跟他说，光吃荤的没有配菜，不符合咱们剧组的健康饮食标准。”
“告诉他那条河是被承包的保护资源。”
“立刻，马上，把他锅里的鱼给我没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