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猿落地那一下,整座内门主道的石板全碎了,拳头大的碎石崩到半空,雨点似的砸下来。
虾兵蟹将阵里躲闪不及的被砸翻了好几个,蟹壳上磕出白印子。
孙长老站在巨猿脚后,底气显然足了不少,指着蚌精右的鼻子:“老夫再问最后一次,你们是凌虚宗请来的?凌虚宗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御兽宗出双倍!”
然而话音刚落,孙长老脚底下的石板“砰”地碎成齑粉,他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从地上拎起来,两脚离地三尺,双手死死扒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抠进肉里,脸色从紫涨到青黑,眼珠子往外鼓。
云端上,云姝一只手平平伸着,五指虚握,金色竖瞳冷冷落在孙长老脸上。
底下蚌精左右还没反应过来,刀都举好了,抬头一看见自家尊者亲自出手,俩人对视一眼,默默把刀收了回去。
赫连昭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云端那道红影,神识下意识探了过去。
探到一半就撞上了一堵墙,不,连墙都算不上,像是一头扎进了一片没有底的深海,越往下越黑,越往下越冷,再往前探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神识缩回来的速度比伸出去的时候快了数倍。
赫连昭头皮一麻,他一个化神期,神识扫不透的人,整个东域掰着指头数不出几个。
云姝的视线从孙长老身上挪开,落到赫连昭脸上。
赫连昭只觉得后脊梁骨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从尾椎骨一路凉到天灵盖,额角的汗当场就下来了,嘴里的话几乎是抢出来的:“尊者且慢!”
云姝没理他,手轻轻一拢。
孙长老悬在半空的身子猛地一僵,他和他的那头灵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碎肉和兽毛混着血水从半空洒下来,落了御兽宗弟子满头满脸。
那团血雾在空中散了好一阵才落干净,染得山道两边的石壁和草木全都挂了一层暗红色。
虾兵蟹将仰头看了一阵,又齐刷刷把脑袋转回来。
场上安静了数息。
云姝弹了弹手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都愣着做什么?”
虾兵蟹将齐声应了一嗓子,声浪山呼海啸似的,扛着刀抡着钳子又冲了上去。
那头通体雪白的蛟龙从云层里探下半个身子,一张嘴,龙息喷出来,底下御兽宗弟子刚组织起来的一层防御阵被冲得七零八落,阵旗飞出去好几面,插在石壁上烧得只剩半截杆子。
两个蚌精一个扛刀一个举壳,左右分开,径直朝御兽宗那排长老撞了过去。
蛟龙在半空中又甩了一下尾巴,又把御兽宗内门弟子刚布好的一道御兽阵拍散,龙尾扫过的地方连人带灵兽横着飞出去十几丈,有两个弟子撞在山壁上嵌了进去,剩下几个连滚带爬往后跑。
赫连昭眼看门下的长老一个接一个被缠住,弟子成片成片往后溃退,牙一咬,往前迈了一步,掌心亮起一团青白色的灵光,冲着半空拱手:
“前辈息怒!今日之事全因孙长老一人而起,晚辈即刻将孙长老及其亲眷从御兽宗除名,孙家与我御兽宗再无瓜葛,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云姝没搭理他,连眼皮都没往他这边抬。
虾兵蟹将冲得更凶了,蟹将的钳子夹住一个御兽宗弟子的灵兽袋直接扯下来扔进自己嘴里嚼了,虾兵的长枪捅穿了两头灵狼的肚子,挑着甩到山下去。
蚌精左右二蚌又砍死了两个执事。
赫连昭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又往前迈了一步:“前辈若觉不够,御兽宗可派全宗弟子追杀孙家子弟,对孙家发悬赏令,一个不留!御兽宗愿掏一半宗产孝敬前辈,只求前辈饶过御兽宗这一回!”
云姝这才偏了偏头,算正眼看了他一回,声音不大,穿透力倒是十足:“那蝼蚁所为,当真只凭借一个孙长老和孙家?”
赫连昭的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若不是御兽宗给他撑腰,一个筑基期的废物敢在大街上抢凌虚宗的白虎?敢在秘境里对凌虚宗动手?”云姝的语气没什么起,听着却让人觉得格外危险,“你放任他在外面横行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找上门来。你拿整个宗门给他当底气,他惹出来的祸自然由你御兽宗来扛。”
赫连昭哑口无言。
他当然清楚孙长老那孙子在外面干了什么,那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孙长老的种,灵根一般,但嘴甜会来事,从小在御兽宗内门跑进跑出,修士子嗣向来稀缺,对这孩子的那些出格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还觉得年轻人就该有些血性。
可现在那点血性把整个宗门架在了火上烤。
“你自己放任出来的祸,如今想拿一个孙长老来顶缸?”云姝偏了偏头,“你当本座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
赫连昭额头上青筋都出来了,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一枚通体赤红的玉牌攥在手里,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也硬了几分:
“前辈若执意不肯罢手,晚辈只能请老祖出关了。我御兽宗老祖乃合体期修士,前辈现在离去还来得及,真等老祖到了,就不是几句交代能了结的事了。”
蚌精左没忍住嘟囔一句:“区区合体而已,尊者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
蚌精右的刀抡得更快了:“少想那么多,赶紧多杀几个,等尊者出手可就没有人让你杀了,多杀一个多领一份奖。”
闻言,蚌精左也不再分心,加快了攻速。
不过几息的工夫,东边天际传来一阵闷雷似的声响,一头通体墨黑的巨兽踩着云层往这边来。
那巨兽长得像麒麟又不太像,脑袋上顶着三根角,通体覆着墨鳞,四蹄底下踩着黑色的焰火,背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到了御兽宗上空,低头扫了一眼底下的惨状,脸上浮现出震怒,他偏头看向云姝。
云姝抬眼,跟他看了个对脸。
老头原本半眯着的眼忽然睁大了,整个人从兽背上弹起来一尺来高,差点从坐骑上翻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兽角才稳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