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到的时候，三中那帮人已经翻墙没影了。
食堂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比苏夜预想中快得多。学生们端着餐盘绕开刚才那地儿，没人想掺和这种校际破事。周彦和赵鹏也趁乱溜了，走之前还回头瞅了苏夜一眼，那眼神明摆着说，这事儿没完。
韩越拍了拍苏夜肩膀：走了，下午还有课。
苏夜没动。
他就那么盯着三中那帮人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刚才那几秒的画面。
那个叫的，从喊撤退到带头离开，前后不到十秒。这种说撤就撤、没人多嘴的纪律性，绝对不是普通学生头子能有的，至少是见过真章的人。
想啥呢？韩越推了他一把。
我在想，苏夜慢慢开口，他们是冲你上周打断三中那家伙鼻梁骨来的，还是冲别的。
有区别？
苏夜眼神一沉，要是冲你来的，那就是单纯的报仇。但要是有人给了他们消息，专挑这个时间点来堵你……
韩越眉头皱起来了：你是说周彦？
今天他把三中的人引进来，掐的时间太准了。苏夜没再往下说，他没证据。但他心里已经给周彦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这贵族出身的d级觉醒者，脑子被门夹了才去招惹外校的人？
韩越没想那么复杂，咧嘴一笑：兵来将挡呗。下周试炼见真章。
下周。
苏夜心里默默算了下日子。今天大概八月二十几号，离洪哥说的没几天了。按原计划试炼确实该在九月初，但他记得公告栏上写的，成年觉醒仪式是9月17日，试炼应该也在那前后。
走了走了。韩越拽着他胳膊，别瞎琢磨了，还有三周才成年呢。
三周。
苏夜攥了攥拳头。
他得在那之前，找到机会。
第七高中的校园比苏夜以为的复杂。
准确说，是他以前压根没认真看过这学校。
从食堂出来，韩越带着他绕过主教学楼，往学校深处走。那边的建筑明显新不少，外墙刷着那种崭新的灰色涂料，连窗户玻璃都比普通教学楼那边亮堂。
精英班的地盘。韩越指着前面一栋三层高的训练馆，全校排名前一百的在这儿上课，训练设施全是顶配。
苏夜没吭声，就那么默默地看着。
普通班在东边的老旧教学楼里上课，窗户还有几块是破的，拿纸板糊着。可精英班这边，光是训练馆就三座，室内演习场、体能训练室、模拟战场，这些玩意儿他以前只在学校的宣传册上见过。
觉醒者家族的子弟，跟平民学生，分开培养。韩越说这话时语气挺平静，但苏夜听出了点不爽。
差距大吗？
何止。韩越嗤了一声，普通班五年能出一个b级觉醒者就算烧高香了。精英班那边，每年至少三个b级，偶尔还能冒出个A级。人家从小吃的是能量配给餐，用的是专业设备，资源堆出来的。
苏夜想起自己这三年在学校里的日子。
每顿就那么点定量，不够吃也不敢多要。训练课就是跑圈、俯卧撑，连个像样的器材都没有。真正能提升身体素质的能量液和恢复剂，普通班的学生摸都摸不着。
这就是阶级。
壁垒城的统治阶级，那些觉醒者家族，已经拿资源筑起了一道墙，把平民学生挡在外面。
两人正说着，训练馆的门忽然开了。
一群人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女生。
她穿着第七高中深蓝色的作战训练服，高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丹凤眼，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路带着股自然而然的气势。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精英班的学生，个个身材精悍，看人时眉眼间带着点傲气，可在这女生面前，他们都自觉地退后半步。
洛雨微。
七中的名字苏夜听过，但这是头一回见到真人。
A级觉醒者，冰凤隼形态。韩越压低声音说，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佩服，全校唯一的A级，也是壁垒城这一届年轻人里的第一梯队。
苏夜盯着洛雨微。
她没有像其他觉醒者那样戴校徽或别的标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压迫感，确实让人没法忽视。
训练馆门口有几个正在搬器材的普通班学生，看到洛雨微他们出来，慌忙让到路边。有个学生手里抱着的训练护具滑了，滚到路中间。
洛雨微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护具，一块已经裂了缝的旧式护腕，然后抬眼扫了眼那个吓得脸发白的普通班学生。
拿稳了。
声音很淡。没有羞辱，没有嘲讽，甚至连情绪都听不出来。
可就是这种完全不在意的态度，反而比什么嘲讽都更扎人。
那个普通班学生慌忙捡起护具，连声道歉，退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洛雨微已经收回视线，带着身后的人径直走了。
苏夜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开口：她一直都这样？
哪样？
不是嚣张，也不是看不起人。苏夜想了想措辞，更像是……她压根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韩越琢磨了一下，点点头：你这么一说也对。人家是A级，整个壁垒城第十八高中的独苗。听说她家里已经给她安排好了，成年觉醒之后直接进中央军事学院预科班。毕业就是少尉，起步就是军官。
苏夜没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刚才洛雨微从训练馆出来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走过的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冰霜痕迹。
那不是普通的水渍，是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冻住后留下的。
b级觉醒者的标志之一是元素异变能力，冰系吐息算最常见的。可洛雨微的冰霜痕迹，范围明显超出了正常吐息的覆盖半径，她走过的那段路，大概十几米吧，空气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低了好几度。有几个精英班的学生不自觉地搓了搓胳膊，好像也感觉到了那股寒意。
这大概就是韩越没提到的那个层次的能力。
A级的标志，兽王领域。
不需要刻意释放，光是存在本身，就能影响周围的环境和战场。
苏夜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A级。
难怪这个世界只认觉醒等级。从b级到A级的差距，可能比从F级到b级还大。
而他，连F级都不是。
走了，回去准备准备。韩越拍了他一下，下周试炼，咱别丢脸就行。
下午，学校的公告栏上贴出了新通知。
全校注意：本年度成年试炼定于9月15日至17日举行。所有年满18周岁的三年级学生必须参加，试炼成绩将作为成年觉醒仪式后分班的主要依据。
试炼地点：壁垒城西郊第七号荒野哨站周边区域。
注意事项：本次试炼将遭遇真实裂隙魔兽，参试学生可自行组队，每队人数上限为五人。试炼期间允许使用冷兵器与单兵枪械，禁止使用兽化能力对同学造成致命伤害。违规者取消试炼资格并记入个人档案。
落款是第七高中校长室。
苏夜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黄色的通知纸。
真实裂隙魔兽。
也就是说，真的得上战场了。
普通成年仪式只是象征性地测一下觉醒等级，然后根据等级分班。但今年的试炼明显升级了，直接拉到荒野哨站面对真实的魔兽。
听说了吗？旁边两个普通班的学生在小声嘀咕，是因为裂隙活动频率在上升，联合会要求所有快觉醒的学生提前经历实战，不然上了战场也是送死。
可我听说今年死亡率也上调了啊，去年第七站的试炼死了三个学生……
闭嘴！别瞎说！
两人看到苏夜靠近，立刻闭了嘴，快步走开了。
苏夜站在公告栏前，默默看完了全部内容。
9月15日到17日。试炼最后一天是17号，成年觉醒仪式也在17号，看来是试炼结束直接举行仪式。
时间确实很紧。试炼完，接着觉醒，然后根据两项成绩分班，一条线走到底，没个喘气的空当。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口袋里那本旧书。
精神系觉醒者。
联合会列为机密。
近五十年仅有三例。
那三个人，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有人兴奋有人紧张。但苏夜的注意力，已经转到别的方向去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条淡青色的数据流，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解锁条件：完成首次战斗，击败至少1个敌对目标。
他还是零。
三周。
得在那之前，找到机会。
苏夜转身离开公告栏时，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洛雨微，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公告栏的方向。
她没有凑近，只是远远扫了一眼通知，然后转身就走。身后还跟着几个精英班的学生，像她的固定跟班。
她经过苏夜身边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种浑然不觉的蔑视，或者说彻底的忽视，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但苏夜没生气。
他只是攥紧了拳头。
他会证明，这个世界的法则，该改改了。
回宿舍的路上，韩越又提起了精英班的事。
那个叫高猛，精英班排名前二十的货色。韩越指着训练馆门口一个正在跟同学聊天的深蓝色校服男生，上周三中那帮人欺负的，就是他同班同学。那家伙不敢出头，我帮他打回去了。
苏夜看了一眼高猛。
对方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冷哼一声，转过了身。
打回去的是三中的？
对，三条狗。韩越咧嘴笑了笑，没想到他们还敢上门找你麻烦。
苏夜没接这个话茬。
他在想另一件事。
洪哥说的下周学院试炼见，给了他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试炼地点在荒野哨站，那可是没监控、没保安、没人管的地方。
而且，试炼允许组队。
如果有人想在试炼里对他和韩越动手……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形。
如果被动等着试炼到来，那就只能祈祷别被盯上。
可要是主动出击，提前解锁系统功能……
他需要找到一个机会。
一个在成年觉醒仪式之前，能安全地、隐蔽地击败一个敌对目标的机会。
而根据公告栏上的通知，试炼场地在荒野哨站周边，那边有真实的裂隙魔兽。
苏夜停下脚步，眼睛微微眯起。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重新响起。
战略点：0。指挥上限：5。召唤范围：半径100米。
如果他能提前解锁系统，哪怕只召唤出一个基础兵种……
也许，这试炼就不会只是挨打了。
苏夜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片永远不会消散的裂隙云层。
那灰白色的裂缝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俯瞰着这座围墙中的城市。
想什么呢？韩越问。
想怎么让下周的试炼变得有意思点。
苏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危险意味。
他得在那之前，找到那把能撬开枷锁的钥匙。
脑海中，蓝色数据流再次汇聚。
这一次，那几个字在他瞳孔深处清晰浮现。
敌对目标存在。可解锁。
苏夜的脚步顿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学校北边的方向，那里是对外连接的城市主干道，通往荒野哨站的方向。
系统……在回应他。
它在告诉他，方向没错。
他的拳头，在这一刻，终于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