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这一宿没怎么合眼。窗外那道裂隙天空安静得诡异，可他一闭眼，那些蓝色数据流就在黑暗里翻涌。
翻来覆去到凌晨五点多才睡过去，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砸进来。他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11:47，猛地坐起来。
靠，睡到中午了。
下午还有体能课，赵铁柱那脾气，迟到一次能骂你一节课。苏夜洗漱完，拎着饭卡往食堂走。
一楼大厅，他打了份最便宜的白菜炖粉条加两个馒头。有人瞥见他，低声嘀咕了句什么，眼神里带着他早就习惯了的轻蔑。苏夜没抬头，掰开馒头吃起来。
昨晚那本旧书里的东西还在脑子里转。精神系觉醒者，被联合会列为机密，近五十年就三例。那三例后来怎么样了？活着还是死了？
哟，这不是咱们的F级天才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苏夜没抬头，心里叹了口气。得，又来了。
说话的是周彦的跟班赵鹏，d级觉醒者，带着两个跟班站在过道里，正好挡住他这边的光。吃得真省啊，孤儿院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省钱都省成习惯了。赵鹏啧啧两声，人家现在更得省，测出F级无能力者，以后搬砖都没人要。
周围有人看过来，谁也没吭声。
苏夜攥了攥筷子，又松开。他告诉自己别冲动。一拳打过去容易，可对方三个人，他一个体能垫底的人打不过；就算能打，被记过、取消成年觉醒资格，那才要命。
赵鹏见他不敢还嘴，又补了句：废物就是废物，连嘴都不敢还。说完转身要走。
一只厚实的手掌拍在赵鹏面前的桌上，震得碗筷噼里啪啦跳起来。
你他妈说谁废物呢？
韩越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桌旁，比赵鹏高出半个头，脸上带着煞气。赵鹏脸色变了，脚下退了半步。韩越是b级铁甲犀牛，全校能到b级的不到十个，打起架来出了名的不要命。
韩越，你……关你屁事？
苏夜是我兄弟，韩越一字一顿，你说他废物，就是骂我。
赵鹏看了眼韩越的块头，身后俩跟班早缩了头。行……行，你牛。他硬撑着丢下一句，带着跟班灰溜溜走了。
韩越哼了一声，在苏夜对面坐下，把红烧肉扒拉了一半到他碗里：吃饭。
苏夜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愣了两秒，笑了：你还真来了啊。
我说话算话。
两人沉默吃了一会儿，韩越忽然开口：昨晚那本旧书，有发现吗？
苏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全说实话：有点线索，还不清楚，得再查查。
韩越点点头，没追问。不管以后觉醒什么等级，他说得随意得像在说天气，你都是我兄弟。
苏夜手里的筷子顿住了。成年觉醒决定一切，像韩越这种b级，前途本该一片光明，却做好了苏夜可能还是F级废柴的准备。
你为什么……这么信我？
韩越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他忽然压低声音，你还记得上次体能课跑步吗？你一直沿着阴影边缘跑，教学楼挡出的影子、体育馆外墙的遮阳棚、终点线前那个拐角，你每次都在有意无意地往阴影里靠。
苏夜怔住了。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
教官只盯着你的速度和姿势，我看的是你的路线。韩越眼神认真，那不是体能差的人会有的意识，是从实战里磨出来的本能。你一个学生，哪来的这种经验？
苏夜沉默了。他想起了系统激活时闪过的画面，那些陌生的战场、钢铁洪流，还有他自己站在指挥台前，眼神冷得像把刀。
所以我信你，韩越咧嘴一笑，那个什么F级测试，就是扯淡。
苏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召唤出那个系统里的钢铁兵团，韩越会不会是他第一个真正的战友？这念头一闪而过，他没说出来。现在还太早。
韩越，谢谢你。
有啥好谢的，兄弟嘛。
苏夜忽然觉得，这座学校好像没那么冰冷了。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食堂门口走进来几个人。领头的是周彦，身后跟着赵鹏，还有几个穿三中校服的陌生面孔。周彦扫了一眼，目光锁定了苏夜和韩越，拍了拍身边一个三中学生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韩越也注意到了，放下搪瓷杯，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周彦那小子，把三中的人叫来了。
三中是七中的老对头，两校恩怨能追溯到十年前。而韩越上周刚在校外打断过一个三中学生的鼻梁骨。
那三中领头学生带着三个人径直朝这边走来。食堂里的嘈杂声忽然低了几分。
韩越站起来，魁梧的身形像一堵墙。
韩越是吧？领头学生双手插兜，歪着头，上周在城南，你动手打了我的人。
苏夜坐在座位上没动，目光飞快扫过对方四人。领头的右手插兜，拇指却从兜里伸出来，在裤缝上轻轻敲着，节奏很稳，这是常打架的人才会有的姿态。身后三个跟班左右各一个，中间留了空档，方便领头后退时补位。这四个人，配合过不止一次。
苏夜脑子里冒出一套战术评估：韩越虽是b级，但对方有备而来，一旦动手，韩越能赢也会被处分，甚至影响三周后的觉醒资格。不能打，至少不能在这里打。
你说三中办事，七中管不着？苏夜忽然开口。
领头学生皱眉看向他：你谁？
一个F级废物。苏夜语气平淡，但我想问一句，你在七中的地盘上跟七中学生动手，你觉得校方会袖手旁观吗？
废话少说，打不……
他的话没说完。苏夜已经悄悄按下了就餐卡上的紧急呼叫按钮，那是每个餐桌都配的安全装置，按下去三分钟内保安必到。
叮……叮……叮……
食堂门口的警报器响了，保安室的红色警示灯闪烁起来。
领头学生脸色变了：你他妈……
还有两分钟，苏夜看了眼墙上的钟，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保安就到。你是想在这儿打一架，被记过甚至取消觉醒资格，还是改天换个地方？
领头学生死死盯着他，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身后跟班小声说：洪哥，保安真要来了……
领头学生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苏夜一眼，又看向韩越：有种。你们七中，有胆子的人。下周学院试炼见。
他转身带着三个跟班朝后门走去。
等他们走远，食堂里紧绷的气氛才松弛下来。韩越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出一口气：妈的，差点就干上了。他看向苏夜，眼里带着惊讶，你小子刚才按那个求救按钮，够机灵的。
苏夜笑了笑，没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冒出来的战术分析，根本不是他能想出来的，又是那个在起作用。
韩越拍了拍他肩膀：行啊，不是光会傻打架的脑子。以后你指挥，我出力，咱俩搭配着来。
苏夜心里一动。指挥，这个字眼，在这个世界里好像是个挺陌生的词。如果一群人有一个真正懂指挥的人带队，会是什么样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蓝色的数据流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三周后就是成年觉醒仪式了。他得在那之前，找到第一个击败敌对目标的机会，解锁系统。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那个冷冰冰的机械声忽然又响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敌对目标已标记。方位：北偏西。距离：约十二公里。】
【提示：目标实力等级满足最低解锁要求。建议优先前往标记区域。】
苏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北偏西，十二公里。
那是荒野哨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