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山刚走到生态园门口就停住了脚,整张脸皱得像个干瘪的苦瓜。
空气里那股味儿越来越冲,像是伏天里捂烂了的死鱼,又裹着一层发酵的猪粪味,顺着热浪直往人鼻孔里钻。
“赵老板,你这园子里……种的是什么宝贝?”李万山嫌恶地用手背掩住口鼻,步子往后挪了挪。
赵金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衬衫领子洇湿了一大片。
他一边朝身后的主厨猛使眼色,一边干笑着挡住李万山的视线:“李总,瞧您说的,这……这是刚下了批特制的有机肥,药力猛了点,味道确实有点冲,散散就好了。”
“药力猛?”
站在李万山身后的陆林彡突然嗤笑出声。
他双手抄在兜里,视线越过赵金的肩膀,看向园子里那些不断往外冒黑水的泥坑,“赵总这肥料,怕不是从化粪池里直接淘出来的吧?”
赵金一听这话,心里那股邪火蹭地烧到了天灵盖。
“陆林彡!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赵金压低嗓门,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想看老子的笑话?你还嫩了点!”
说完,他转头冲主厨低吼:“还杵在那儿当木头?赶紧把那几颗成色好的黑松露刨出来给李总过目!快去!”
主厨打了个哆嗦,端着托盘的手都在发抖。
他硬着头皮走到一堆渗水的土包前,从那滩稀烂的黑泥里,费劲地抠出两颗还没完全化掉的松露。
这两颗玩意儿个头倒是不小,跟成年人的拳头差不多,表面挂着一层黏糊糊的黑亮水光,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李总,您过过目。”赵金劈手夺过托盘,一脸谄媚地凑上去,“这可是刚出土的尖货,您看这块头,放眼全县,谁家能种出这种成色?”
李万山身后跟着的几个农业专家对视一眼,纷纷戴上白手套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老专家扶了扶眼镜,刚凑近闻了一下,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味儿不对!”
老专家从主厨手里抢过切片刀,对着其中一颗松露拦腰切了下去。
“哎!专家,您手下留……”赵金话还没说完。
“噗嗤!”
一声闷响。
那颗看似厚实的松露,在刀刃碰到的瞬间,竟然像个灌满了墨汁的烂番茄一样炸开了。
一股浓稠的黑灰色粘液溅了老专家满手,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炸裂开来,比刚才浓烈了十倍不止。
“呕——”
旁边一个年轻助理没憋住,扭头扶着栅栏就吐了出来。
李万山连退好几步,脸色铁青得吓人:“赵金!这就是你吹上天的‘顶级食材’?”
“不……不是,李总,这是意外!这颗肯定是长太熟了,烂透了!”
赵金像疯了一样抓起托盘里剩下的一颗:“这颗绝对是好的!您摸摸这质地……”
他手上稍微一使劲。
“啪嗒。”
松露在他指尖直接化成了一滩烂泥,黑乎乎的汁水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掉,落在他那双锃亮的皮鞋上。
赵金彻底傻了眼。
他看着满手的黑水,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陆林彡站在旁边,语气悠哉悠哉:“赵总,你这‘神水’后劲儿真够大的,看样子这些松露是虚不受补,集体‘暴毙’了啊。”
“是你!”赵金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通红,“陆林彡,是你在这水里动了手脚!是你害我!”
陆林彡冷冷地回视他:“赵总,话可不能乱说。你的水是从哪儿弄来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赵金嗓子眼像被塞了团破棉花,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总不能当着李万山的面承认,这水是自己派人从陆林彡那儿偷来的“泥汤子”。
“行了!”
李万山怒喝一声,厌恶地甩了甩袖子:“赵金,我原以为你是个干实业的,没想到你拿这种烂透了的东西来糊弄我!这种发霉变质的玩意儿要是上了餐桌,我李万山这辈子就全毁在你手里了!”
“李总,您听我解释,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没什么好解释的。”李万山冷冰冰地打断他,“合作协议作废。另外,我会向行业协会反映,对你的食材来源做个彻底清查。”
说完,李万山转过头,对着陆林彡客气地颔首:“陆先生,让你见笑了。咱们走吧,这地方的味儿,我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李总!李总您别走啊!”
赵金急着想追上去,结果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整个人栽进了那堆恶臭的烂泥坑里。
黑泥浆糊了他一脸,他狼狈地爬起来,看着李万山和陆林彡离去的背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干嚎。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聚仙阁酒楼前厅。
正值饭点,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这儿的食客大多是奔着赵金宣传的“顶级灵气食材”来的,非富即贵。
“服务员!这菜怎么回事?怎么一股子馊味?”
二楼雅座上,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富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着那盘“极品和牛”破口大骂。
领班赶紧跑过来,赔着笑脸:“王总,这可是我们赵总亲自盯着后厨出的货,绝对新鲜……”
“新鲜个屁!你自己闻闻,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吃的?”
富商揪住领班的领子,把那盘肉直接怼到他鼻尖上。
领班只闻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胃里翻江倒海。那肉表面看着红亮,可里面竟然渗出一丝丝黑乎乎的细线,散发着一股像是在下水道里泡了半个月的腐臭味。
“呕——”
大厅另一角突然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这菜有毒!我肚子疼得受不了了!”
“快打120!这什么黑心店,给客人吃烂肉!”
场面瞬间乱了套。
几十个食客纷纷掀了桌子,怒骂声、碗碟碎裂声和呕吐声搅成一团,原本高档的酒楼瞬间乱得像个菜市场。
“退钱!赔偿!”
“叫你们老板滚出来!我们要投诉!”
王经理在大厅里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各位冷静点,可能是后厨调料出了岔子,我们马上处理……”
“处理你大爷!老子吃了一口,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一个脾气爆的客人直接把酒瓶子砸在了收银台上。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印着“市场监管”和“卫生执法”字样的车稳稳停住,十几名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谁是负责人?”领头的亮出证件,“接到群众举报,聚仙阁涉嫌销售变质食材导致集体中毒。现在依法查封,停业整顿!”
王经理腿一软,直接出溜到了柜台底下。
后院泥地里,赵金刚抹掉脸上的泥水,就见王经理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老板!完了!前厅全乱了,执法局的人把门给封了!”
赵金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乱响。
“封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还有……”王经理声音打着颤,手里攥着个响个不停的手机,“供货商听说咱们被查封,全打电话来催款,说今天见不到钱就去法院起诉……”
赵金一把夺过手机,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
银行的、债主的、还有平时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此刻全变成了催命鬼。
他看着满园子烂成黑水的松露,再想想被贴上封条的酒楼,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陆林彡……陆林彡!”
赵金瘫坐在烂泥里,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里的愤怒渐渐被恐惧填满。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偷来的哪是什么“神水”,那是催命符。陆林彡那些废料在空间里是宝,可落到这凡俗的土里,再加上他那贪婪的催化,直接成了最毒的诱饵。
“老板,咱们……咱们现在咋办啊?”王经理带着哭腔问。
赵金没说话,他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黑泥的手,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
全毁了。
他在县城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生意,就在这一个中午的时间里,彻底崩了盘。
这时,王经理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老板,是……是建行的陈行长。”
赵金木然地接过手机,按下了接听。
电话里,陈行长的声音冷得掉冰渣:“赵金,听说你的酒楼被封了?别怪我不讲情面,你抵押的那两处房产现在评估价大跌。明天中午前,要是补不齐那三千万的利息,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拍卖资产了。”
“陈行长,您听我说,我还有货,我还有……”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赵金手一松,手机掉进黑泥水里,瞬间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