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晃动越来越凶。
陆林彡觉得脚下的土层变成了开裂的浮冰，一股股暗劲从地壳深处往上顶，震得他半边身子都发了麻。
“小白，缩回去！”
他低喝一声，反手按住肩上的小猫，把它死死塞进怀里。丹田内的混沌珠转得几乎要烧起来，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一圈乳白色的灵力透体而出，像个倒扣的瓷碗，将他严实地护在中心。
“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从坑底炸开。
石碑根部喷出的黑烟撞在灵力罩上，动静像极了滚油里泼进冷水。陆林彡眼皮狂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黑烟正贪婪地啃食着他的灵力，又冷又黏，透着股让人作呕的死气。
怀里的小白彻底炸了毛，爪子隔着衣服死死抠进他的肉里，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别乱动。”陆林彡盯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
黑烟蔓延得极快，眨眼间就溢出了深坑。坑边原本长得正旺的野草，刚被烟气扫过，那股子鲜绿就跟被火燎了似的，瞬间枯黑，最后在风里烂成了一滩发臭的泥水。
陆林彡心口猛地一紧，拳头捏得指节发白。这根本不是什么烟雾，这是纯粹的腐朽，是能把生机活活掐断的死气。
随着小草凋零，石碑上那两个“长生”大字也变了味。原本干巴巴的暗红字迹，此刻竟像充了血的血管，在碑面上诡异地蠕动、膨胀，透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天上的云层压得极低，雷声在云端闷着响，却迟迟不肯劈下来。
陆林彡感觉到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那是来自本能的排斥。丹田里的混沌珠颤得厉害，它在厌恶这股气息。
“这底下到底埋了什么鬼东西？”
他没退。如果现在撒手不管，这股死气一旦散出去，整个陆家村都得变成一片绝地。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越来越薄的灵力罩，硬着头皮朝石碑挪动。每走一步，丹田都传来阵阵刺痛，那是灵力被过度榨取的预警。
“陆老板！你在哪儿？快出来啊！”远处传来王富贵变了调的喊声。
“滚远点！别过来！”
陆林彡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他已经挪到了石碑前两米处。近距离看去，石碑表面的青黑色石皮正在大片剥落，露出来的竟然不是石头，而是暗紫色、带着褶皱的肉质肌理，甚至还在微微起伏。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山谷显得格外刺耳。
石碑正中央，顺着“长生”二字的笔画，裂开了一道半寸宽的缝隙。里头没有预想中的宝光，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那种黑像是能把人的魂儿直接拽进去。
陆林彡心跳漏了半拍，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跑……”
脑海中，混沌珠似乎传出一丝微弱的警示。
逃！
陆林彡脚底发力，准备借着最后一点灵力冲出深坑。
“轰！”
石碑彻底炸裂。
实质化的死气像潮水一样喷涌而出，瞬间将他的灵力罩冲成了碎片。
“噗——”
陆林彡嗓子眼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整个人被这股冲击力掀翻，重重地摔在死灰色的泥地里。怀里的小白被甩了出去，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顾不得浑身散架般的疼，手掌撑地想要爬起来。
就在这时，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不是冰块的凉，而是一种滑腻、阴冷的触感，像被无数条毒蛇同时缠死。
他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石碑那道漆黑的裂缝里，猛地探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皮包骨头的手，皮肤干枯得像老树皮，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细长的指甲漆黑如墨，死死地扣进陆林彡的肉里，力道大得惊人。
“这他妈是什么！”
陆林彡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炸起。一股腐烂到极点的臭味顺着那只手，疯了似的往他骨头缝里钻。
那只手贴上来时，陆林彡打了个寒颤，那是种透进骨髓的阴冷，完全不带人气。
他觉得脚踝像被一圈烧红的冰块死死箍住了，那股冷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疼得他牙根发酸。
“嘶——”
陆林彡猛地抽了一口凉气，整条左腿瞬间麻木，像是断了联系。
低头看去，原本结实的尼龙迷彩裤腿正迅速干枯、碳化，稍微一动，就碎成了一片片灰黑的渣子，扑簌簌地往坑里掉。露出的皮肤被冻成了紫青色，血管像一根根暴起的细蛇，表面还覆着一层白毛汗般的冰霜。
“喵呜！”
小白缩在几米外，喉咙里挤出尖锐的哨音，浑身白毛炸得像个刺球。它弓着背想冲过来帮忙，却被坑里喷出的黑烟顶得连连后退，爪子在冻硬的泥地上刨出几道深沟。
“别……别过来！”
陆林彡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他右手抠住坑边的一块岩石角，指甲盖因为发力过猛被掀开了一角，鲜血刚冒头，就变成了紫黑色的冰渣。
“咔……咔咔……”
石碑底下传出阵阵闷响，像是有把生锈的钝锯在来回拉扯骨头。
那只干枯的手猛地收紧，指甲直接掐进了肉里。一股野蛮的拖拽力袭来，陆林彡整个人被拉得向下滑了半截，胸口磕在坑壁的棱角上，撞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想拉老子垫背？”
陆林彡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能感觉到，那漆黑的裂缝深处，正有一双透着腐臭味的眼睛盯着自己。那底下藏着的不是人，是某种被岁月沤烂了的怪物。
灰雾越来越浓，周围的杂草在几秒内枯萎，化作一层薄薄的黑灰。
陆林彡的意识开始涣散.脑海里浮现出就了这一生的过往，儿时的无忧，成长的烦恼，成家的美好时刻，之后家庭的担子，最后是这段时间的精彩人生。
硬是激起了一股子邪火。
“老子还没活够呢！”
他嗓子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丹田里的混沌珠感应到了这股绝望，转速瞬间飙升。
原本温润的灵力变得暴烈无比，像一桶烧红的铁水顺着经脉灌了下去，硬生生撞开了被冻僵的穴位。
“轰！”
陆林彡体表透出一层薄薄的金光，虽然暗淡，却像一层揭不掉的膜，将腿上的黑烟一寸寸顶开。
他没再挣扎着往上爬，反而借着这股爆发力，猛地抡起右脚。
“给我滚回去！”
混沌真气全部压在脚掌上，空气中竟响起一声沉闷的爆鸣。
那是力量被压缩到极致后的动静。陆林彡这一脚，带着千斤坠的狠劲，重重地跺在那只青灰色的手背上。
“嘭！”
泥土飞溅。金光像磨盘一样，死死将那只手碾进了坑底的硬土里。
“嗷——！！”
石碑裂缝深处炸开一声尖叫，那声音又细又利，根本不是嗓门能发出来的，震得陆林彡耳膜生疼，脑袋里像塞了个哨子。
干枯的人手剧烈痉挛起来，像被烙铁烫着的毒蛇，嗖地缩回了漆黑的裂口中。
陆林彡得理不饶人，双手死命一撑，借力向后翻滚，总算逃出了深坑。
“呼……呼……”
他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左腿还在不停抽搐，那道青紫色的淤痕像烙印一样刻在皮肉上，那是被死气蚀过的痕迹。
小白化作一道白光窜进他怀里，不停地舔着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动静。
“没事……死不了。”
陆林彡揉了揉小白的脑袋，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他死死盯着那个坑。
石碑上“长生”两个红字已经暗了下去，但那道裂缝还在。
刚才那一脚掏空了他八成的真气，这会儿浑身经脉都在隐隐作痛，像被火燎过。
裂缝边缘，残留的金光正和黑气反复磨损，“滋滋”地冒着刺鼻的白烟。
几分钟后，黑烟终于平息，重新缩回了石碑里。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暂时散了，但裂缝并没有合拢。
陆林彡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小瓶灵泉水，仰头灌了下去。
清凉的灵气入喉，化作一股暖流，开始修补他那条半废的左腿。
他走到坑边往下看。
石碑周围的土地已经彻底变成了死灰色，踩上去软塌塌的，没有半点生机。
“这底下到底镇着什么鬼东西？”
陆林彡喃喃自语，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块石碑就是个定时炸弹。刚才那只手仅仅露了个面，就差点把他拖进坟墓。要是让里面的东西彻底爬出来，别说这荒山，怕是整个陆家村都要变成荒坟。
“喵？”
小白扯了扯他的裤脚，先指指石碑，又指了指空间的方向。
“不行，现在收不进去。”
陆林彡摇了摇头，脸色惨白。
混沌空间虽然是个宝穴，但他现在的修为太浅，根本压不住这股腐烂的死气。万一空间被这玩意儿污染了，他最后的老底也就赔光了。
他蹲下身，盯着那道微微震颤的裂缝。
死气虽然退了，但石碑内部还在闷响，像是在积蓄下一次爆发的力量。
陆林彡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抹微弱的光，在裂缝边缘轻轻一抹。
“嗡——”
石碑颤了一下，透着股抗拒的劲儿。
陆林彡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看着那道还在缓慢扩张的细纹，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死气能杀人，但如果能用混沌珠的灵泉把它净化、转化了……那会变成什么？
他盯着石碑，眼神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石碑深处又传来一声低沉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撞击碑身。
陆林彡心头一跳，猛地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