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陆林彡闷哼一声,小臂上的青筋因为发力一根根蹦了起来,像勒紧的粗绳。
指尖死死扣住那道冰冷的金属槽口,泥土里传出阵阵刺耳的咯吱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生生撕开。随着他腰腹发力,脚边的地面裂开几道狰狞的缝隙,碎土扑簌簌地往坑里掉。
“爸,我帮你拽!”
陆萌萌见状,忙不迭地扔掉手里的破瓦片,拍拍手上的灰就要冲过来。
“站远点,这底下碎石头多,别扎着脚。”
陆林彡沉声喝住女儿,右手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
一大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硬土被掀翻在地。一个长约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的暗红色铁盒,终于在昏暗的光线下露了头。
铁盒沉甸甸的,外壳裹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的铁锈,摸上去又糙又硬,带着股在地底下埋久了的腐朽味。
“喵呜。”
小白猫轻巧地跃上盒盖,粉嫩的鼻头凑近嗅了嗅,随即歪着脑袋看向陆林彡,蓝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
“还真让你这小家伙找着东西了。”
陆林彡抹了一把鬓角的汗,指尖刚触碰到盒身,识海中的混沌珠便剧烈震颤起来,那种强烈的感应,就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友。
“爸,这难道是咱家的存钱罐?”
萌萌蹲在一旁,瞪大眼睛盯着这铁疙瘩,想摸又怕弄脏手。
“没准是你太爷爷那辈埋下的念想。”
陆林彡把铁盒抱到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用袖子用力蹭掉上面的泥垢。
随着浮土散去,盒盖正中显露出一张发黄的封条。
这封条的材质摸着不像纸,倒像某种坚韧的皮质,即便埋在地下多年,也只是边缘有些发黑,没见半点腐烂。上面用焦墨写着几个硬钩铁划的大字:
“陆氏子孙,非危难莫开。”
字迹透着股说不出的冷硬,扎得陆林彡眼皮微微一跳。
“非危难莫开……”
陆林彡低声重复了一遍。
现在的陆家,房倒屋塌,外面还欠着一屁股债,这要还不算危难,那世上怕是没难事了。
他正想试着抠开锁头,眼角余光却瞥见村口晃过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萌萌,背上书包,咱们回帐篷。”
陆林彡动作麻利,脱下外套将铁盒裹了个严实,顺手拎起铁锹,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不等小白了吗?”
“它腿快,丢不了。”
父女俩一前一后快步绕向废墟后方。那里有一处刚清理出来的平地,陆林彡下午刚支起个简易的迷彩帐篷,那是他从城里带回来的唯一能遮风避雨的家当。
刚钻进帐篷,外面就隐约传来了刘大壮那帮人的叫嚣。
“姓陆的,死哪去了?给老子滚出来!”
“别以为缩在废墟里就清净了,这地方邪性,小心晚上鬼敲门!”
声音隔着老远,听着响亮,却透着股底气不足的虚劲。看来刚才那一巴掌确实把这帮地痞抽怕了,这会儿只敢在远处放空炮,没一个敢往这儿迈步的。
陆林彡没心思搭理外面的聒噪,拉严帐篷拉链,啪嗒一声拧开了手摇式应急灯。
昏黄的灯光聚在铁盒上,更显出几分古拙。
“爸,这锁都长成一坨了,能打得开吗?”
萌萌指着盒前的老式挂锁。
锁梁和锁体早已被铁锈焊得死死的,厚厚的一层红褐色疙瘩,像是一层天然的封印。
陆林彡试着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
他翻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试着用刀尖去剔锁孔里的泥沙。
“吱——吱——”
金属刮擦声在窄小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忙活了半天,除了掉下一堆铁屑,那把锁依旧像死了一样扣在那儿。
“这玩意儿,怕是拿钢锯都费劲。”
陆林彡皱起眉头,他能感觉到这铁锁里似乎掺了些别的料,硬度大得离谱。
“喵。”
小白猫钻进帐篷,优雅地踱到铁盒边,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陆林彡的手背。
陆林彡心头一动。
他想到了混沌灵泉。
既然那水能救活枯木,能洗髓伐骨,对这充满灵气感应的铁盒,或许也有奇效。
“萌萌,去给爸拿个杯子。”
“好嘞。”
陆林彡闭上眼,意识瞬间沉入那片灰蒙蒙的空间。
枯井边,他小心翼翼地引出一滴最纯粹的灵泉原液,聚在指尖。等他睁眼时,指尖已多了一抹莹亮的水珠。
“爸,杯子来了。”
“不用了。”
陆林彡屏住呼吸,将那滴灵泉轻轻点在锈死的锁孔上。
滋——!
一声急促的轻响,像是烧红的铁条扎进了冰水里。
原本顽固的铁锈,在接触到灵泉的瞬间竟像遇火的残雪,迅速消融。一股淡淡的白烟升腾而起,带着股陈年泥土的苦涩味。
“哇!化掉了!”
萌萌惊呼一声,赶紧捂住小嘴。
只见那把铁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红褐色,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金属本色。更让陆林彡诧异的是,金属表面竟然浮现出一道道细若发丝的纹路,像极了某种古老的符记。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弹跳声。
那把困扰了他半天的铁锁,竟自动弹开了。
陆林彡手心里渗出了汗,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按住铁盒盖。
“爸,里面会有大金条吗?”萌萌压低声音。
“金条未必有,但肯定有比金条更值钱的东西。”
陆林彡猛地掀开了盒盖。
没有预想中的宝光,也没有什么异象。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张发黄、干枯,甚至有些破损的羊皮纸。
纸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有明显的火烧焦痕。在纸旁边,还压着一枚黑漆漆的令牌,材质非金非木,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陆”字。
陆林彡指尖微颤,将那张羊皮纸取了出来。
入手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掌心直蹿脑门,让他原本疲惫的精神猛地一振。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张展开。
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看起来像幅地图,但标注的方式极其古怪,没有地名,只有起伏的山峦和蜿蜒的水系。
而在地图的正中心,赫然标注着一个鲜红的点。
红点旁,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长生之基,混沌之始。”
陆林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地图上的山川走势,越看越觉得心惊。这山势的起伏,这河流的拐弯处……
“这不就是咱们后山吗?”
陆林彡失声惊呼。
他猛地回头看向帐篷外,黑漆漆的夜幕下,后山的轮廓像是一头匍匐的巨兽。地图上的红点位置,精准得可怕,正是他打算承包的那片荒山最深处!
“喵呜!”
小白猫突然弓起脊背,浑身毛发炸起,死死盯着那张羊皮纸,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陆林彡正想仔细琢磨,却发现羊皮纸上的线条竟然开始慢慢移动。原本清晰的红点在灯光下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缓缓浮现的血色小字:
“非陆氏血脉,见之必死。”
一股凉气从陆林彡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还没等他反应,那张纸突然无火自燃,冒出一股诡异的青烟。
“爸!着火了!”
萌萌吓得缩进他怀里。
陆林彡下意识伸手去扑,却发现那青烟并无灼烧感,反而像是有灵性一般,顺着他的鼻腔钻了进去。
嗡!
脑海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
无数破碎的画面走马灯般闪过:崩塌的山岳、干涸的枯井、还有一双遮天蔽日的巨手……
陆林彡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爸!你怎么了?”萌萌急得哭了出来。
陆林彡大口喘着粗气,视线逐渐恢复。低头看去,羊皮纸已经烧成了灰烬,但在他的识海深处,那幅地图却清晰地刻在了混沌珠上。
地图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则是虚无的黑暗。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陆家。”
陆林彡攥紧拳头,眼神透出一抹凌厉。他看向铁盒底部,发现灰烬中还躺着一个小小的玉瓶,里面晃动着半瓶碧绿的液体,色泽比灵泉还要浓郁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