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石头举起大红毯,慢慢移到舞台的另一侧,紧贴放着糕点的小几站好。
然后,他举着毯子遮挡住自己的半边身子,一猫腰。
啊呜!一口把糕点叼进嘴里。
等他直起身来,再移开毯子,小几上的桂花糕果然不见了。
但他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上下蠕动着,嘴角还沾着一丁点儿碎屑,而他本人却一脸无辜地望着台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
“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小子嘴里嚼的是什么?!”
“当我们是瞎子吗?!你刚才弯腰那一下谁没看见啊!”
“这哪是魔术啊,这是拿咱们当傻子糊弄呢!”
张石头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口糕点咽下去,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仿佛刚才的表演十分成功。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接下来,我要表演今晚的重头戏——‘大变活人’!”
台下的笑声还没停,又被这句话勾起了新的好奇。
大变活人?这可是大戏法,通常需要复杂的机关和多年的功底,这孩子能行?这孩子肯定不行,又要糊弄人。
张石头也不废话,举起大红毯子,开始在舞台上绕着圈跑。
他跑得飞快,毯子在身侧猎猎飘扬,像是在追逐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跑到舞台左侧时,他忽然停下,将毯子往身前一挡。
就在毯子遮挡的瞬间,一道身影从舞台侧面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蹲在红毯子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张石头的步伐移动。
那身影正是文开。
文开个头比张石头矮一些,一弯腰就全藏在了毯子后面,脚步轻巧地跟着张石头一步一步挪向舞台中央。
从台下看去,只见张石头举着毯子缓缓移动,毯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仿佛里面真的藏着什么玄机。
走到舞台正中,张石头猛地站定,大喝一声:“变!”
毯子往旁边一掀,文开从毯子后面探出头来,咧嘴一笑,朝台下挥了挥手。
“……”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不就是藏了个人吗!”
“我们眼睁睁看着那小子钻进去的!”
“这魔术也太糊弄人了!不过,我们爱看!”
台下笑得前仰后合,起哄声此起彼伏,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拍着桌子喊:“再来一个”。
满堂欢声笑语,气氛再一次热闹起来。
张石头在一片哄笑声中,终于绷不住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自己也笑了起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老老实实道:
“各位叔伯婶娘、爷爷奶奶,实在对不住,我戏法没练成,只能用这些小伎俩逗大家开心。
希望大家别嫌弃,看得高兴就好。”
说着,他直起身来,双手握住大红毯子的两个角,用力一扬一抖。
漫天的红色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一场突如其来的花雨,洒满了整个舞台。
宾客们还没来得及惊呼,张石头将毯子递给文开。
文开同样的动作,猛地一抖,无数张剪成细长条的红纸从毯子中飞了出来,飘飘荡荡地落向台下。
每张红纸条上都用工整的小楷写着祝福语:“福寿安康”“阖家欢乐”“步步高升”“财源广进”“心想事成”……
宾客们纷纷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红纸条,接到的人低头一看,脸上便绽开了笑容,互相传阅着、念着上面的吉祥话,整个揽月楼笼罩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之中。
张石头和文开并肩站在舞台上,朝台下齐齐行了一礼,异口同声地道:
“张石头、文开,祝诸位贵客:中秋团圆,岁岁平安,笑口常开,福运连绵!”
满堂喝彩声如潮水般涌来,掌声经久不息。
就连二楼雅间里,皇帝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对皇后道:
“这孩子倒是聪明,知道自己功夫不到家,就用诚意和心意来凑。
武老夫人教的好啊!”
张九年两只手掌拍得又红又响,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眼眶微微泛红,心中默念道:
【石头啊石头,你这辈子能遇上武老夫人,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接下来的节目,有请荣国公携孙齐可为,琴箫合奏古曲《梅花三弄》。”
三喜报完这一幕,台下顿时安静了几分。
荣国公齐晟的名号,在场无人不知,那是京城里有名的老纨绔,年轻时风流倜傥,年老了依旧不肯安分,天天变着花样的玩,谁见了都得道一声“荣国公好兴致”。
知道他擅琴的人非常多,听过他抚琴的并不多,毕竟这位可是国公爷,正经本事没多少,玩的本事天下第一,架子也大,整个大雍也没几人能使唤他弹上一曲。
今天能听到荣国公抚琴,也是一饱耳福了。
齐晟率先登台。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宽袖长袍,外罩一件银灰色的鹤氅,腰间垂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两鬓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根碧玉簪,衬得那张神采依旧的面庞多了几分清癯之气。
他步履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台下时,还不忘朝几个相熟的老友挤了挤眼睛,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哪怕已是天命之年,那股子“孔雀开屏”的劲儿,半分不减。
台下那几个与他相熟的老友见状,纷纷笑着摇头,低声嘀咕:“又嘚瑟上了。”
齐晟一抬下巴,嘱咐齐麟:“小妹,给哥多画几张。”
换来齐麟一记白眼。
齐可为紧随其后,怀抱一支紫竹洞箫,向台下微微颔首致意。
他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衫,眉目清朗,举止温文尔雅,与祖父那副开屏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齐可为复制了齐晟的眉眼,站在祖父身旁,衬托出来的那股子沉稳劲儿,反倒更像是来替老人家压阵的。
齐晟一撩衣袍,潇洒落座,琴案上摆着一张古琴,琴身黝黑泛光,断纹隐隐,一看便知是传世的老琴。
他伸出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闭目凝神了片刻,然后睁开眼,朝身旁的孙子微微点了点头。
齐可为将洞箫放于唇边,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