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循没有半分辩解,利落跪下,垂首请罪:“请老夫人恕罪,小的违背了您的命令,甘愿领罚。”
齐麟看着他这般忠心不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却故意抛出诱饵:
“恕罪,也不是不行,你只需告诉我一件世子让你瞒着我的事,我便免了你的二十杖责,如何?”
阿循身子微顿,随即重重低下头,没有丝毫动摇,也未说一个字,只是默默起身,再次走到长凳前,俯身趴好,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宁受责罚,也不违心出卖主子。
齐麟眼底的赞许更甚,却依旧沉声道:“二十杖,打!”
木杖噼啪落下,每一击都力道十足,阿循紧咬牙关,额角渗出汗珠,一声未吭,半点没有求饶的模样。
齐麟俯身,声音压得稍低,再次诱惑道:“你现在说,我马上让他们停手。”
阿循眉眼紧绷,依旧一声不吭,咬牙硬挺,任由家法落下。
“停!”
打到第十杖时,齐麟开口喊停,看着未有半分动摇的阿循,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
“是个忠心的好孩子。来人,扶他下去,给他上最好的金疮药,再赏十两银子。”
胡管家:“……”老夫人这是怎么了?违抗命令,怎么不罚还奖了呢?
只是一瞬,他便明白了老夫人的良苦用心:这哪里是罚,分明是借此事,考验阿循的忠心,也给府里的子弟和下人,上了一堂“忠心事主”的课。
阿循:“……”啊?什么?不打了?还赏我银子?十两!
齐麟见旁观的孩子们一个个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也不想再说教,很多事,大人做着,孩子看着,看着看着就学会了。
最后,齐麟给武世骁扔出一个惊雷:
“胡管家,收了世子身上的银两,停发他三个月月银,再把他院里所有能典当成银两的物件,全收上来。
今晚的作业照交,明日国子监的课照上,别以为受了点伤就能偷懒免学,明日你就算趴着,也得把课听完,我亲自送你去国子监。”
武世骁:“……”杀了我吧!
晚饭前,平东将军府给武玉臣送来了装裱好的百里惊雁画像。
“哇!好像,活过来一样。”
“天啊,老夫人,这是您画的?阎王给的新本事?”
“三婶!这不是三婶吗?呜……兰儿想她了。”
“祖母,画个爹爹好不好?”
“祖母,祖母,先画我爹爹!”
“母亲,如果有空,也请您画一下我爹爹。”
……
一张水墨素描,惊艳了全府众人,齐麟获得了无数不要钱似的夸赞,又承诺了无数张画像,才算消停。
小玉臣见大家都静下来,才悄悄走到齐麟身边,用手指了指百里惊雁的画像,再指指自己,又比划一个拿毛笔画画的动作,然后用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期待的看着齐麟。
齐麟似懂非懂,试探着问:“小玉臣想让祖母给你画个像?”
小玉臣摇摇头,着急的反复比划拿毛笔画画的动作。
齐麟想了想,问:“小玉臣想和祖母学习这个画法?”
小玉臣眉开眼笑,拼命点头,两眼亮晶晶的望向齐麟。
齐麟痛快答应,让小玉臣别着急,待她准备两日,就开始教她。
想学这个画法,得有素描基础,那首先得有铅笔啊,齐麟琢磨着,还得让府里木匠复制出铅笔来,不然这个画没法教。
晚上,武世骁还要和大家一起睡大通铺,他昨晚都没听到《七葫英雄传》,在祠堂里跪的抓心挠肝的,今日必须听到,再断一天,就接不上剧情了。
虽然白日里小厮下手收着劲儿,但也不敢太放水,他的屁股是肿的,得趴着睡,一动一哎呦,自己起床不方便,还影响其他孩子睡觉。
所以,齐麟无情的把他撵回了自己院子。
讲故事前,收作业,齐麟亲力亲为,不假手于人。
认真提问每个字是否都认得,认真检查每个孩子交的字与之前的是否有重复,只有留作业的重视,交作业的才会重视。
翌日一早,齐麟就吩咐厨房做了一份蛋糕,她寻思着,给夫子送赔罪礼,国子监那么严肃的地方,明目张胆的送贵重的礼品,十九八九人家不会收,不若带上一些稀奇的吃食,被收下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齐麟今日特意拾掇了一番,一身素淡衣饰,不见珠翠,却自有一股端庄贵气。
武世骁一瘸一拐的跟在齐麟身后,每一步都走的不情不愿,待上了马车,屁股不敢坐,他是撅在座位上的,好不容易才捱到了国子监。
见到夫子,齐麟先从容一礼,谦和得体:
“小儿顽劣,近日在外荒唐,荒废学业,有违书院规矩,老身特带他前来向夫子赔罪。家中做了些新鲜点心,不成敬意,还望夫子笑纳。”
说罢,朱朱捧上一方精致食盒,里面正是厨房起早赶制的蛋糕。
夫子连称不敢,几番谦让后方才收下,随即齐麟问起武世骁平日在学中的表现。
老先生捋着胡须,言辞委婉,却句句点中要害:
“世子天资尚可,记性亦不差,只是性子跳脱,久坐难安,上课时难免贪玩走神,不肯静心听讲。
若严加管束、惩戒到位,他也能凝神片刻,所学内容倒也能迅速记下,只是这份专注难以长久。
至于君子六艺,皆是浅尝辄止,凡需反复勤练、耐心打磨的功课,便不甚上心。
唯独与人相处,世子性情爽直,在同窗中人缘颇佳,遇事亦爱打抱不平,颇有几分少年意气。”
齐麟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半分恼意,只微微颔首,心中早已了然。
这他娘的熊孩子,是个大学渣啊!差生身上的毛病,他全占!
她温声道:“夫子说得是,此子劣处,老身心知肚明。往后有劳夫子严格管教,不必顾忌他身份,该罚便罚,该训便训,越严越好。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收心定性。”
一旁的武世骁垂着头,听得耳朵发烫,恨不得当场遁走,只盼着这场“公开处刑”快快结束。
齐麟看武世骁那个样子就想再抽他几鸡毛掸子。
夫子这就算接受了他们的道歉,也很中肯的分析了武世骁的课业表现,作为家长,此时得表个态度。
“武世骁,你听清楚了。夫子宽和,是你的福气;夫子严厉,是你的造化。
往日的臭毛病,你得给我改了。坐不住,便练到能坐得住;学不进,便逼到能学进去。
再敢贪玩懈怠、欺瞒师长,回家后家法伺候,绝不轻饶。”
武世骁身子一僵,连忙垂首应是,这时候敢回一句嘴,就是找死。
齐麟不再多言,当下最要紧的不是武世骁不好好学,要紧的是他不学好,先把他扳到正道上,再研究如何好好学的问题。
夫子能耽搁授课的时间,与她说这么多,已是不易,再说下去,就不合适了,齐麟起身与夫子告辞,扔下武世骁,出了国子监。
朱朱问:“老夫人,我们回府还是去您想去的菜市场?”
齐麟:“不,去揽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