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退开,门口留一人,座位周围先别扫。”
林清浅将两个孩子带到对面铺位,双手始终没有碰那只布包。
孟春生抽出记录纸。
“现在八点五十七分,发现布包绳结改变,右下夹层有割口,包由谁最后一次完整检查?”
“离开临河站以后,俺也去摸过绳结,包面没有破,当时没打开夹层。”
“白瓶最早由谁封装?”
“沈开锋和青河县医院药房记录员共同封装,瓶外缠了两道棉线,接口滴过红蜡,随附外观草图和封存说明。”
魏小山挡在帘口。
“俺也去记得你上车时没把瓶子取出来,只给方启明看过封存编号。”
“对,方启明核的是外层封条,没有开布包内袋。”
孟春生取出一块洗过的纱布,垫住布包底部。
“俺也去只托包,不碰瓶口,魏小山照灯,你看割口和瓶身状态。”
布料被托高后,白色玻璃瓶顺着夹层滑到开口处,瓶盖仍拧在瓶身上,外圈也缠着棉线。
林清浅看了几息。
“东西还在,不代表真相没有被人动过。”
“哪里不对?”
“封线原来从瓶盖左侧过,红蜡落在标签上沿,现在棉线绕到了右侧,蜡点也比草图位置高。”
孟春生没有把瓶子取出。
“可能是包受挤以后,整根线转过位置吗?”
“有可能,所以先记状态,不写有人开过瓶。”
“割口能容瓶子通过吗?”
“能,瓶身最宽处比割口短半指,只要把夹层往两边扯,整只瓶都能取出。”
魏小山看向门外。
“俺也去去拿乘务柜钥匙记录,查谁靠近过这张座位。”
“先别离开,记录在桌角,等现场拍完再拿。”
孟春生从公文包里取出临江站配发的小相机,分别拍下绳结,割口和瓶子露出的角度。
“沈开锋附的草图放在哪里?”
“没跟瓶子放一起,夹在昭昭测听记录外面的硬纸板中。”
林清浅解开贴身布袋,从最内层取出折成四方的封存说明。
纸上画着瓶盖螺纹,标签裂口和瓶底残码,旁边还标了每处污痕的位置。
孟春生接过草图,先对瓶盖。
“封线位置确实不同,草图上红蜡压在左侧标签边,现在红蜡靠近瓶肩。”
“再看瓶底残码,别抬瓶子,拿小镜子从下面照。”
魏小山从乘务柜工具盒里找出一面检查车灯用的小圆镜,沿着座位边缘送到瓶底下方。
灯光照上去,瓶底一串磨损数字映在镜面里,前几位已经看不清,最后一位留下半圈墨痕。
孟春生将草图转到同一方向。
“沈开锋画的是七,现在这只瓶底看着更接近九。”
魏小山凑近半步。
“会不会是画错了?”
“可能画错,也可能瓶底污渍添了一横,还可能瓶子换过。”
林清浅把草图放回硬纸板。
“眼下只能写残码外观与随附草图存在差异,等青河县封存正本和现场照片送来,再判断是七还是九。”
“要不要开瓶数药片?”
“不要,开瓶会破坏现有状态,瓶内药片数量也无法单独证明调换,检验前先测封口和残留。”
孟春生问道:“若瓶子没换,只把药片倒走再装回别的呢?”
“那就查瓶盖内侧粉末,瓶口纤维,药片压痕和残留成分,这些都要在固定条件下做。”
“车上能做什么?”
“封住现状,记录谁见过,谁接触过,到了有检验条件的地方再开。”
孟春生用铅笔在新证物袋上编号。
“俺也去会连布包一起封,瓶子不单独取出,你还能不能带证件和孩子用品?”
“证件在身上,孩子吃用的东西另有包袱,这只布包可以全部交给你。”
昭昭忽然把铁盒放到座位上。
“娘,哥哥在摸椅子。”
安安蹲在座位边,手指没有伸进缝里,只用一根火柴梗指着木板和皮面之间。
“这里有红线,跟瓶子上的差不多,俺也去没碰。”
孟春生移过小圆镜。
座椅缝中卡着一截不足两指长的棉线,线头平整,末端沾着一点暗红蜡屑。
“安安什么时候看见的?”
“刚才灯照瓶子,缝里也亮了一下。”
“之前有没有人让你找东西?”
“没有,俺也去只找娘掉没掉证件。”
林清浅让安安退回妹妹身边。
“孩子只负责指出位置,不让他认这截线从哪里来。”
孟春生用镊子夹出棉线,放入折好的白纸中。
“位置记为乘务位靠窗座椅右侧缝隙,发现人霍承晏,未直接接触。”
魏小山看向封线草图。
“线头颜色相同,蜡屑也接近,能不能对上?”
“要看纤维粗细和断口,颜色接近不等于来自同一根线。”
孟春生封好纸袋。
“林同志,你从接生到现在,哪段时间离开这只包最久?”
“转运郑红梅时离开过,贺有田受伤时包在乘务柜,查木箱时由女列车员看守,回车后一直在附近。”
“乘务柜有没有被撬?”
“锁没坏,可钥匙先后在俺也去和女列车员手里,急救时车门进出的人多,需要逐个核对。”
昭昭拉了拉林清浅衣角。
“娘,俺也去能说话吗?”
“能,只说您亲眼看见和碰到的事,不用猜是谁。”
“刚才俺也去坐这里,左边有人靠过来。”
林清浅把她抱到右侧。
“什么时候?”
“吴姨给水以前,哥哥看门缝,娘在写纸。”
“那个人碰您了吗?”
“没碰,他的衣服碰到娘的包,俺也去听不见他说啥,只看见他低头。”
孟春生没有立刻问衣着。
“您看见他的脸了吗?”
“没有,他站在俺也去左边,俺也去转头时,他已经往后走了。”
“能看见手吗?”
“右手拿着小剪子,还是铁片,俺也去没看清,左手挡在衣服下面。”
安安急着开口。
“是不是缺手指叔叔?”
“不能这么认。”
林清浅按住他的肩。
“妹妹没看见脸,也没看清手,靠近的人可能是旅客,也可能是乘务人员。”
孟春生换了一页纸。
“昭昭,那人衣服是什么颜色?”
“小山叔叔衣服那么深,可袖口有白点。”
“有没有气味?”
“有烟味,还有娘洗伤口用的那种味。”
林清浅没有接着追问。
消毒药味能来自医院,也能来自刚搬过药箱的人,车上接触过产妇和伤员的旅客都可能沾到。
“记录原话,别让她反复回想,孩子会把后来听见的内容补进去。”
孟春生收好记录。
“跳车的人衣服上没有白点,说明车上至少还有一个人靠近过布包,身份现在定不了。”
“还要查谁在八码和七码之间走动,尤其是吴秀娥送水前那一段。”
“俺也去会核,跳车地点也已通知线路公安,找到那人以后先查衣物,剪具和手部情况。”
魏小山将乘务保险柜打开。
“布包封好以后放这里,钥匙一把由俺也去保管,另一把交孟公安,开柜必须两人在场。”
孟春生重新包住整只布包,封条跨过原绳结和割口,三人分别在接缝处签名。
林清浅看着瓶底映出的残码。
“即便眼前这只是原瓶,里面也未必还是沈开锋封存时的样本。”
孟春生把保险柜推回桌下。
“他换走的也许不是瓶子,而是瓶里剩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