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那个周字跟缺手指叔叔有关系吗?”
列车带着一阵晃动驶出站台,安安坐回妹妹身边,仍抱着装证件的布包。
“目前只能说明纸上擦掉过一个周字,姓周的人很多,不能凭一个字认人。”
昭昭从右边挨过来。
“俺也去们还会见到孟叔吗?”
“线索查出结果,他会通过临江铁路公安送信,娘不带你们回站台等。”
“那只木箱会不会追上火车?”
“不会,公安已经暂缓交付。”
过道里响起两声咳嗽,一个穿枣红夹袄的女人从对面座位站起来,胳膊下夹着印花布包。
“林同志,俺也去有几句话要当着大家问,你别嫌难听。”
魏小山正在补写延误记录,闻言抬起头。
“吴秀娥同志,列车刚开,旅客先坐稳,有事可以到乘务位说。”
“不用躲着说,车上人都看见她接生,也看见她按产妇肚子,刚才白医生还问她在哪家医院。”
吴秀娥扶住椅背。
“俺也去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现在能用的行医证件。”
邻座有人接话。
“人都救回来了,还问证干啥?”
“救回来当然好,可万一没救回来呢?”
吴秀娥将布包放到座位上。
“产妇流了那么多血,孩子刚生下来也不哭,谁能保证她每一步都对,出了事该找谁?”
车厢里停了几息,只剩铁轮压过接缝的响声。
林清浅把昭昭换到自己右侧,才看向吴秀娥。
“您问得有道理,俺也去可以说明当时的条件和处理范围。”
“你真没证?”
“没有当前能出示的行医资格证件。”
“那你以前学过没有?”
“学过急救和妇产处理,有临床经验,来历涉及个人档案,后续会向有权核查的单位说明。”
吴秀娥盯着她。
“这话太虚,俺也去们凭啥信?”
“您不用先信俺也去,列车记录能核对。”
魏小山拿起运行表。
“广播寻医三次,全车没有医生登记,郑红梅胎头已经露出,前方杨林站只有卫生室助产员,赶到以前还要三十多分钟。”
“助产员后来用了针,那是人家的资格,林同志在她来以前剪了脐带,还按了产妇肚子。”
林清浅答道:“孩子娩出后,等脐带搏动减弱,使用煮过的棉线两处结扎,再从中间剪断,时间和操作人在记录里。”
“按肚子呢?”
“产妇子宫收缩乏力,持续出血,按摩子宫能帮助收缩,膀胱排空和胎盘娩出时间也记录了。”
“俺也去不懂这些,俺也去只知道你敢做。”
“当时有生命危险,车上没有其他医务人员,俺也去实施必要急救,没有给产妇使用来历不明的针剂,也没有把后续检查说成已经完成。”
吴秀娥追问道:“白医生要是说你做错了呢?”
“由医院按记录复核,该说明的说明,该承担的承担。”
“人救活了,你也不拿这句话堵俺也去?”
“结果不能替代过程,活下来的人也可能出现感染,继续出血和早产并发症。”
魏小山翻过另一页。
“白景泰医生上车以后,逐项询问了分娩时间,失血估算,胎盘情况和处理步骤,他同意按现有静脉通路转运,也收下了完整记录。”
吴秀娥伸手道:“俺也去能看看吗?”
“病人的姓名和身体情况不能给全车传看。”
魏小山只将封面朝向她。
“这里有车长签字,有杨林助产员签字,有白医生接诊签字,内容由铁路和医院保管。”
“那谁证明记录没少写?”
帮忙烧水的中年妇人从后排开口。
“俺也去一直在帘子里,她让俺换下来的血布一块都没扔,啥时候换,湿到哪儿,全叫魏同志写了。”
照手电的女工也转过身。
“剪刀煮了多久,棉线谁拿的,孩子几点出生,俺也去们都在场,她没把俺们支开。”
吴秀娥抬手止住两人。
“俺也去没有说她害人,俺也去问的是没有证件能不能随便给人治。”
林清浅答道:“不能随便治。”
“那你今天算啥?”
“算紧急情况下的现场救助,目的只限于保住呼吸,控制出血和完成安全转运,等有资质的医务人员到场,立即交接。”
“往后再碰见这样的事,你还会出手?”
“先广播寻医,先联系前方站点,有医生便听医生安排,没有人接手,病人又等不起,俺也去仍会做能力范围内的急救。”
“你就不怕担责任?”
“怕漏掉病情,也怕处置没有记录。”
林清浅接过魏小山递来的登记表。
“救急可以没有掌声,不能没有记录。”
吴秀娥看了她片刻,重新坐下。
“俺也去男人在部队,家属院里有人吃错药,最后两边都说没碰过,病历也找不全,人救回来还落了一身毛病。”
她将布包往脚边挪了挪。
“俺也去今天问得多,是怕车上叫几声林医生,往后出了差错,谁都把责任推干净。”
“这个担心没有错。”
林清浅摊开登记表。
“魏同志,请补记俺也去主动申报身份,姓名林清浅,二十四岁,青河县杏花岭人,本段与两名子女同行。”
魏小山提醒道:“你的去向涉及安全协查。”
“去向另页密封,只写车票终到站,不在公开记录里出现北江驻地。”
“证件号码写哪些?”
“结婚证和公安临时核验件,只抄编号,原件不离手,孩子的出生情况写同行两名幼儿,不写听力病历内容。”
安安听见自己的名字,往前挪了挪。
“娘,俺也去也要按手印吗?”
“不用,孩子同行由监护人登记。”
“那妹妹耳朵的事也写吗?”
“这份是列车急救记录,跟她的耳朵无关,不写。”
昭昭坐在吴秀娥左边,没有听清她问话,仍低头摆弄黄豆铁盒。
吴秀娥看了两眼,绕到孩子右侧。
“昭昭,刚才车晃,你头碰到窗板没有?”
昭昭抬起脸。
“没有,娘垫了棉袄。”
“俺也去刚才从左边叫你,你没理人,是真的听不见?”
“左耳听不清,右边能听见。”
吴秀娥把她松开的头巾系带塞回衣领。
“那你坐里面,过道上有人喊,先让哥哥碰你一下。”
安安接道:“俺也去会碰妹妹右手,不拽她左边。”
“你倒记得牢。”
吴秀娥回到座位,手指在布包扣上绕了两圈。
“林同志,还有件事,俺也去刚才没当众说。”
魏小山将登记表合起。
“跟急救记录有关?”
“列车停在临河时,有个戴蓝帽子的男人来问,产妇的记录由谁保管。”
林清浅问道:“他穿什么衣服?”
“深色褂子,领口拉得高,个头比魏同志矮半头。”
“看见脸了吗?”
“只看见右边,鼻梁旁有道浅印,像戴眼镜压久了留下的。”
“哪只手拿东西?”
“右手夹着烟盒,左手一直放在衣兜里。”
魏小山翻开补票记录。
“他是七码车厢旅客吗?”
“他说自己是八码的,可他没问孩子,也没问产妇送哪家医院,俺也去以为他是医院的人,便多答了两句。”
“您告诉他什么了?”
“俺也去说记录在列车员手里,接生的林同志还要往北走。”
林清浅将登记表推回魏小山面前。
“记录从现在起放入乘务保险柜,查阅人姓名,时间和证件号码都要另记。”
吴秀娥攥住布包扣,喉咙动了两下。
“那个人问的不是产妇情况,而是你会不会在北江医院留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