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把药算到霍骁头上。”
林清浅将两个孩子交到门外照看,又把白瓶纸盒留在原位。
“只能确认药从包裹里取出,还不能确认是谁放进去,更不能确认寄出时便有这瓶药。”
高秀英贴着箱边开口。
“包裹是北江来的,药当然是霍骁买的。”
“外层包布打过两次结,原绳和现在这根也不是一批。”
“绳子松了,俺也去重新捆过,有啥稀奇?”
“原来的麻绳较粗,标签左边留有两道压痕,现在这根细绳从右边绕过,位置对不上。”
林清浅用铅笔挑起绳头。
“外布缝口也开过,针脚前半段用黑线,后半段换成白线,结头藏在内侧,包裹到霍家以后被重新封过。”
高秀英抱住胳膊。
“俺也去拆自己儿子寄的东西,还犯法了?”
“拆包裹本身是否违法,要看收件人和用途,眼下查的是药怎么进去的。”
“药就在里头,俺也去哪知道咋进去?”
林清浅看向纸盒封口。
“盒盖有两层面糊,第一层纸毛朝外,第二层压住旧裂口,药包也开过。”
“俺也去要给孩子吃,当然得拆。”
“说明纸在哪里?”
“啥说明纸?”
“纸盒内侧有一道长方形压痕,瓶身和盒壁之间空出半指,原先应当夹过纸。”
“兴许本来就没有。”
“你刚才说这是普通退热药,药名已经糊掉,没有说明纸,你凭什么知道用途?”
高秀英抓住围裙,视线落到院门。
“送东西的人说的。”
院外传来脚步,沈开锋带着霍梅兰进了东屋。
“谁送的,什么时候说的?”
“俺也去随口一讲,记不得谁。”
沈开锋看过木箱和分开放置的包裹,没有靠近白瓶。
“霍梅兰主动要求补充药包来源,她说亲眼见过送货过程。”
高秀英伸手便去拽女儿。
“你昨晚胡说还没够,今天又来害俺也去!”
霍梅兰躲开她的手,站到木箱另一侧。
“俺也去昨晚没说药,是怕你打。”
“俺也去啥时候打过你?”
“刚才你还说要打断俺的腿。”
沈开锋翻开记录本。
“只说你亲眼见到的,不推测,也不替任何人补话。”
霍梅兰点了点头,指向箱中日期为七七年四月的灰布包。
“缺手指的人来那天,带了钱和这包东西,包上原来有粗绳,他进正屋以后亲手割开的。”
“你当时在哪里?”
“俺也去给他倒水,站在炕桌边。”
“他从包裹里拿了什么?”
“先拿军毯和娃鞋,又从自己背的军绿挎包里掏出三个白瓶,塞进药包底下。”
高秀英冲到她面前。
“你那时连字都认不全,隔一年多还能记住三个瓶?”
“瓶子摆在炕桌上,两个一样大,一个小,俺也去想拿起来看,你把俺手打红了。”
“俺也去是怕你摔碎药!”
“你那时说,这是给两个娃吃的,摔了俺也去赔不起。”
林清浅隔着垫纸查看药盒。
“现在箱里有几个瓶?”
“纸盒里两个,另一个用过的已经由卫生所封存。”
“大小一样吗?”
“两个大的一样,小的瓶口窄,贴纸也不一样。”
“昭昭喝的是哪个?”
霍梅兰朝白色纸盒看去。
“这个大的,娘每次用瓶盖倒。”
高秀英抬手拍向木箱。
“娃夜里闹得全家睡不了,人家说喂半盖便能安生,俺也去照着喂,哪里害她了?”
“人家是谁?”
“送包裹的周同志。”
话出口,她将围裙塞到腰侧,又补了一句。
“俺也去不知道他姓啥,霍德山叫过周同志。”
沈开锋记下原话。
“他有没有说药名?”
“说是安神退热的军用药,部队里的人都吃。”
“有没有说明孩子一次吃多少?”
“半盖。”
“孩子当时多大?”
“都快一岁了,吃半盖能有啥?”
林清浅看向霍梅兰。
“他原话怎么说?”
“他说,孩子闹便喂半盖,一夜不醒也别怕,药劲过去就醒。”
沈开锋的铅笔停在记录纸边。
“他说话时,左手是什么样?”
“戴着灰线手套,小指那里空着,拿瓶子只用右手。”
“你确认是安安画出的那个人?”
“俺也去见过两回,第一回送包裹和钱,第二回来拿嫂子那封求救信,缺的都是左手小指。”
高秀英往门口退了半步。
“她记错了,俺也去从没让人拿信!”
“信的事另查,先核药。”
林清浅拿起药盒外的牛皮纸,内侧粘着半块撕裂的标签。
“这张标签写的是家用常备药,寄件清单上有没有药品,要向北江核对,包裹重量也要查原始登记。”
沈开锋点了点头。
“外包装和封绳全部留存,不能再拆瓶,送县里初检后,再联系有条件的单位核验成分。”
高秀英扯着嗓子接话。
“俺也去都说了是退热药,还查啥成分,吃了能睡便是有效!”
林清浅抬眼看她。
“孩子夜哭可能因饥饿、疼痛、发热或缺乏安全感,让她昏睡不能叫治病。”
“她不哭了,全家都省心,俺也去还做错了?”
“服药后睡多久?”
“半夜喂,第二天晌午才醒。”
“叫得醒吗?”
“拍几下能睁眼,睁了又睡。”
“有没有吐,走路不稳,听不见叫她?”
高秀英嘴唇抿了两回。
“小娃本来就走不稳。”
霍梅兰从旁边接话。
“有一回昭昭吐在炕上,娘嫌脏,把她扔进西屋,第二天俺也去喊了好几声,她都不转头。”
“那次喂了多少?”
“娘嫌半盖没用,又添了半盖。”
“你闭嘴!”
高秀英抬手便要打,沈开锋侧身挡在两人之间。
“证人正在陈述,你再干扰,问话地点改到村委会。”
林清浅没有碰白瓶,只把相近批号分别写下。
“现在不能确定药物成分,也不能直接认定昭昭的左耳问题由它造成。”
高秀英立刻抬起下巴。
“听见没,俺也去没害她!”
“若含镇静、解热镇痛或某些抗菌成分,幼儿过量服用可能出现长时间嗜睡、呕吐、反应迟缓,部分成分也可能损伤听力,是否相关要靠药物检验和听力检查。”
“俺也去就喂过几回。”
“几回?”
“记不得。”
霍梅兰抬手数了数。
“俺也去见过五回,没见到的还有多少,得问娘。”
“都隔这么久,你咋可能记得!”
“每喂一次,昭昭第二天便不吃东西,嫂子抱着她在院里走,娘还骂嫂子不会养娃,俺也去都看见了。”
林清浅把剩余两瓶连同药包一起交给沈开锋封存。
“同批药一瓶都不能留在霍家,卫生所那只旧瓶也要合并送检,孩子近期不再接触任何来源不明的药。”
沈开锋封好第一层纸袋。
“霍梅兰,送药的人除了说半盖,还说过别的话吗?”
霍梅兰盯着封口上的编号,手指抓住衣摆。
高秀英朝她走近一步。
“想清楚,别把人家一句玩笑当真话。”
霍梅兰退到门框边,终于抬起脸。
“送药的人还说,孩子病死一个,霍家的麻烦就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