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柜钥匙不在俺也去身上,得先去会计家里拿。”
王福根站在村委会门前,还想往回走。
沈开锋亮出物证登记。
“可以叫会计送钥匙,霍家的人不能离开看守。”
“高秀英也得来,她认自己的签名。”
林清浅走到台阶下。
“她若不认,再请邮递员辨人。”
高秀英被民兵带来时,一路都在喊冤。
“俺也去没收过钱,查十本账也是没有,林清浅就想借公安欺负婆家!”
王福根打开木门。
“少嚷两句,村里人都要起来了。”
“怕人知道就别卖孩子,也别烧汇款包皮。”
林清浅进屋后先看档案柜的锁。
锁眼没有损坏,柜门贴着两张旧封条,右边那张已经翘起,边角积着灰。
会计送来钥匙,王福根当面打开柜门。
里面按年份放着邮件代收簿,纸页被潮气浸过,边缘卷起,封皮上分别写着七六年,七七年和七八年。
“村里代收信件不算正式邮电底单,只能当辅助记录。”
沈开锋戴上干净布手套。
“先按原顺序查看,谁也不许抽页。”
七六年上半年的登记还算齐整。
霍家名下有两封平信,一只军区包裹,签收栏写着霍德山,旁边按了一个发乌的手印。
林清浅指着日期。
“这只包裹在我生产以前。”
高秀英立刻说道:“那是霍骁寄给他爹的旧衣服,跟你没关系。”
“包裹重量七斤八两,备注栏写着家属物品。”
“军人的爹娘也算家属。”
“继续往后查。”
翻到七六年秋后,孩子出生那个月没有记录,下一页却出现一笔北江寄来的汇款通知。
收件人一栏只剩林字,后半被墨水晕开,代收栏写着高秀英。
高秀英探头看了一眼。
“俺也去不识字,那三个字不是俺也去写的。”
“代收人由会计登记,右边手印才是你留的。”
王福根指了指纸角。
“这按印俺也去认得,你右手拇指以前让铡刀割过,纹路边上缺了一小块。”
高秀英立刻把右手藏进袖口。
“村里缺口的手指多了,凭啥算俺也去?”
“邮电所底单也会有手印,可以核对。”
沈开锋将这一页编号登记。
“日期,寄出地,收件人残字和代收手印全部拍照留存,原账暂不许外借。”
“你们县里哪来照相的人?”
“公安有取证照相,今天来不及,账本先由村里封存,我在封条上签字。”
林清浅继续翻页。
七六年冬到七七年春,霍家名下每隔一两个月便有一项记录,有时是平信,有时是汇款通知,还有两笔写着军区转交。
可翻到七七年四月,装订线中间突然空出一道窄缝。
前一页停在四月九日,后一页从五月二十三日开始,中间少了整整一张。
“这页去了哪里?”
王福根用指尖碰了碰线口。
“兴许让老鼠咬了,档案屋以前漏雨,坏几页不稀奇。”
“老鼠只咬装订线,不碰前后纸边?”
林清浅俯身查看。
断口齐整,线孔也没有残纸,纸张是从线扣中完整抽走的。
“有人拆开线,取走一张,再重新系好。”
高秀英贴到桌边。
“你见过老鼠咬纸吗,张嘴就说人撕的?”
“若被老鼠咬,纸边会留碎屑,前后页也会有缺口。”
“你一个没念过几年书的婆娘,懂什么账本?”
“我只看断口。”
沈开锋把账册移到煤油灯旁,侧着光看前一页背面。
“这一页写字时用力重,后面的垫纸留了压痕。”
王福根靠近灯罩。
“俺也去怎么看不见?”
“正看不清,斜光能见到凹线。”
林清浅顺着灯影辨认,只能看出几道横竖笔画,字迹全是反向压下,挤在一起。
“能不能用铅笔拓出来?”
“不能直接在原账上涂,会损坏纸面。”
沈开锋从柜里取出一张同样薄厚的空白垫纸,覆盖在有压痕的位置,又削平铅笔侧面。
“只在垫纸上轻扫,能显出多少算多少,不能把结果当完整原文。”
王福根扶住账本边角。
“这法子谁教你的?”
“县里查过被改的欠条,老公安用过。”
铅芯从垫纸上轻轻扫过,凹下去的笔画仍是白色,周围渐渐染灰。
第一行只显出一个霍字。
第二行的德山代收四字较深,后面跟着一道金额栏,开头数字缺了半边,末尾清楚留下零元。
高秀英朝桌上扑过去。
“别乱画,这算什么证据!”
民兵挡住她的腰。
“再靠近就带你出去。”
林清浅看着那几行灰白字。
“霍德山说钱都由高秀英管,现在这页却是他代收。”
王福根咳了一声。
“村里人不识字,丈夫替家里签收常见,光凭这个不能说钱让谁花了。”
“所以还要查邮电所底单。”
沈开锋在拓纸右下角写明取得方式。
“压痕只作查找方向,不能代替原登记。”
“金额能看清吗?”
林清浅指着第三行。
“前面像三,也可能是五,后面两个零,是否带角分看不见。”
“那年月汇三十和五十都有,底单才能定。”
王福根盯着缺页,额头渗出汗。
“俺也去真不知道谁动了账本,钥匙常放在会计那里,村干部借过柜子的人不少。”
高秀英立刻叫道:“听见没有,谁都能撕,凭啥赖霍家?”
“我还没说是你撕的。”
林清浅转过垫纸。
“你倒先给自己开脱。”
“俺也去只是讲道理。”
“你烧过汇款包皮,账本恰好少了霍家那一页,邮电所再查到相同编号,你的道理就得写进笔录。”
沈开锋继续扫第三行。
德山代收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位置靠近经手栏,起笔是周,后面两笔很浅,只留下一道折线。
旁边另有军区转交四个字,最后一个交字被装订缝压住大半。
“这个周是谁?”
王福根拿起登记簿前后翻找。
“村里的邮递员姓贺,会计姓孙,七七年没有姓周的村干部。”
“会不会是寄款人?”
“寄款人通常写在左栏,这个位置是交件或经手人。”
高秀英往门边退了半步。
“俺也去不认识什么周,霍家也没来过姓周的人。”
门外传来木头落地的响声。
霍德山站在台阶下,烟袋掉在脚边,烟锅里的火星滚进泥缝。
林清浅走到门口。
“你来做什么?”
“民兵说账上有俺也去的名字,让俺也去过来认。”
“七七年四月,你替我收过一笔军区汇款。”
“年头久,俺也去不记得。”
“经手栏还有一个周字。”
霍德山弯腰去捡烟袋,手伸了两回才握住烟杆。
“姓周的人多了,俺也去上哪儿认?”
“高秀英刚才说霍家没来过姓周的人,你却没有问这个周是谁,只说自己不认。”
“俺也去随口说的。”
“军区转交的汇款不会由普通邮递员送,周字写在经手栏,他到过村里,也见过你。”
高秀英冲出屋门,伸手推霍德山。
“你又背着俺也去收了什么,快说!”
“俺也去没收!”
“账上写着你的名字!”
“那页都没了,一张铅笔拓纸能算啥?”
沈开锋把拓出的纸平码放进证物夹。
“能不能定案由后续核查,现在先问人。”
林清浅看向霍德山脚边散落的烟丝。
“铁链在七七年前后进家,汇款包皮也是七七年,缺页上又有军区转交和周姓经手人。”
霍德山攥住烟袋,喉结动了两下。
“俺也去只见过他一次,他没说自己叫什么。”
“长什么样?”
“穿军装,个子不矮,左手一直插在衣兜里。”
“他给了你什么?”
“俺也去忘了。”
林清浅往前走了一步。
“霍德山,你认识替军区送钱来的周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