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开灶屋门。”
公安干警跨进院子,伸手挡住李二顺,视线先落在横插的木闩上。
“里面几个人,有没有刀?”
“刘麻子一个人在里面,手里有麻绳,昭昭藏在灶台和水缸之间。”
林清浅扶住安安肩膀。
“菜刀和柴刀都在外面,锅里有热水,他暂时碰不到孩子。”
“李二顺,带两个人守住后窗。”
公安干警转身点了两名民兵。
“先把窗格封住,别让他跳窗,也别拿棍子往里捅。”
“沈公安,他要是挟持孩子呢?”
“门外留人接孩子,我进去控制他。”
沈开锋脱下外套递给李二顺,又朝林清浅伸手。
“孩子交给他,你站远一点。”
“昭昭左耳听声音慢,你从右边叫她,她才容易回应。”
“记下了。”
沈开锋敲了敲门板。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青河县公安沈开锋,把麻绳放到地上,退到灶台东边,双手放在我能看见的位置。”
“公安同志,我是来走亲戚的。”
刘麻子的嗓音从门后传出。
“这家儿媳发疯,把我锁进来了。”
“先把绳子放下。”
“我拿绳子是想捆行李。”
“屋里哪个行李需要打活套?”
“乡下人都这么捆。”
“把绳子放下,再谈你为什么来。”
屋里传来绳子落地的声音。
沈开锋让民兵把木闩拉开一半,自己贴着门边进去。
片刻后,昭昭的哭声先传出来。
“娘。”
“娘在这里。”
林清浅没有挤上去,只蹲下身,朝门内伸开双手。
李二顺抱着昭昭出来,孩子脸上沾了草木灰,一看见母亲便挣着往前扑。
“娘,坏人要抓我。”
“他被看住了。”
林清浅接住孩子,先擦净她鼻口周围的灰,又摸了摸颈侧。
“昭昭,能喘气吗?”
“能,我渴。”
“再等一会儿,娘给你温水。”
沈开锋押着刘麻子走出灶屋。
麻绳被另一名民兵捡起,卷好放在院中的石磨上。
“姓名。”
“刘有财。”
“籍贯。”
“青河县刘家沟。”
“来霍家做什么?”
“接亲戚家的孩子去过好日子。”
“谁托你接的?”
“高秀英,她是孩子的奶奶。”
“孩子父母同意了吗?”
“她儿子死了,儿媳脑子不清楚,家里养不起,老人能做主。”
高秀英连忙挤到沈开锋旁边。
“公安同志,是这么回事,两个孩子跟着她挨饿,我托刘兄弟找户好人家,没卖,真没卖。”
“刘有财是你家亲戚?”
“算远房亲戚。”
“哪一房?”
“这得往上数,我也说不清。”
“你刚才叫他刘兄弟,连他全名都不知道。”
林清浅抱着昭昭走到墙边的破木箱前,将陶碗端出来。
“沈公安,东西都在这里,我按接触顺序说。”
“你说,我记。”
沈开锋从上衣口袋取出小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第一样,十块钱。”
林清浅捏住纸币边缘,将大团结平放在石磨上。
“刘有财说男娃六块,女娃四块,钱交出来以后,我让他写了交易收条。”
“那钱没交给她,是她抢的!”
刘有财往前迈了一步,民兵抬臂拦住他。
“我没有碰他的衣兜。”
林清浅摊开收条。
“他把钱拍在案板上,我用陶碗扣住,院里的人都看见了,纸上还有他按的拇指印。”
沈开锋接过收条,只碰了纸张两角。
“刘有财,这个手印是你的?”
“她逼我按的。”
“她拿什么逼你?”
“拿柴刀。”
“刀在哪里?”
李二顺从墙边拿起柴刀,刀口朝着墙面。
“在这儿,刀刃没血,院里也没人受伤。”
“她拿刀时,刀锋一直朝下。”
霍德山拄着拐杖开口。
“刘麻子拿着麻绳,她才拿刀防身,刀没往人身上挥。”
高秀英回头骂他。
“你替谁说话?”
“我说我看见的。”
沈开锋将收条夹进本子。
“第二样是什么?”
“空白迁养证明。”
林清浅看向刘有财的军绿挎包。
“在他内层,左下角有个模糊红印,收养人姓名和住址全空着,背面沾着蓝色油印和机油。”
“搜他身,先让他自己把东西取出来。”
刘有财护住挎包。
“公安也不能随便翻人东西。”
“现场有人指认你买卖儿童,你携带的证明涉及孩子去向,需要查验。”
沈开锋亮出证件。
“你可以亲手拿出来,别碰其他物品。”
刘有财磨蹭半天,才从内袋抽出那张折纸。
沈开锋展开看了几眼,又将红印转向灯光。
“这个章盖反了。”
“什么反了?”
“公章最下面两个字上下颠倒,边缘缺口也不是正常印章磨损。”
沈开锋把证明递给李二顺看。
“拿去找王支书核对,杏花岭村没有这种章。”
“这是别人给我的,我不知道真假。”
“谁给你的?”
“县里一个朋友。”
“姓名。”
“记不清了。”
“一个给你办收养证明的人,你连名字都记不清?”
刘有财把脸偏向院墙。
“人来人往的,谁记得住。”
沈开锋在本子上写了两行。
“第三样。”
“白色药瓶。”
林清浅从腰侧取下布包,放到石磨另一端。
“瓶底有白色残留物,标签被刮掉大半,高秀英多次给昭昭灌过,昨晚也灌了,孩子今天高热抽搐,意识不清。”
“你胡说,我给她吃的是治病药。”
高秀英往前抢了两步。
“哪个卫生所开的?”
“我忘了。”
“药名呢?”
“不认字。”
“谁让你给两岁孩子用的?”
“村里人都这么喂,孩子不听话,喝一点睡得踏实。”
沈开锋没有碰瓶口,让民兵找来一只干净布袋,将药瓶连原来的包布一并收好。
“这件事需要卫生所检查,也要问接触过孩子的人,现在不能凭瓶底残留直接认定药物。”
“沈公安,她在吓唬人。”
“我只说查。”
林清浅将昭昭抱紧。
“刘有财还提过交人地点,青河县汽车站西口货棚,天亮前换车,男娃到了县里可以再添五块。”
“我没说过!”
“你说过,俺也去听见了。”
安安从李二顺身后探出头。
“你还说妹妹死在路上,找个沟埋掉。”
院里的民兵朝刘有财围近半步。
沈开锋抬手让人退开。
“都别动,孩子的话要单独询问,不能围着教他说。”
“俺也听见了。”
霍德山把锤子放到地上。
“他确实说过汽车站西口,后头货棚换车。”
“老头子,你是不是想把我送进去?”
高秀英抬手抓住胸口,身子往旁边歪去。
“我头晕,我喘不上气,我要死了。”
她顺着墙根坐下,眼皮紧闭,嘴里还在哼。
林清浅把昭昭交给李二顺,蹲到高秀英面前,先看呼吸,再摸腕侧脉搏。
“呼吸规律,脉搏不慢,听见我说话会咬紧牙关。”
“你别碰我,我要死了。”
“真正失去意识的人不会先提醒别人别碰。”
林清浅起身让开。
“她可以送卫生所检查,眼下没有昏迷。”
高秀英睁开眼,看见沈开锋仍站在面前,立刻又往地上倒。
刘有财趁众人看向墙边,转身踩上鸡食盆,双手扒住院墙。
“站住!”
李二顺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两名民兵抓住肩膀,将人从墙头拖回地面。
刘有财还在蹬腿,沈开锋反剪住他的胳膊,从腰间取出手铐。
咔哒一声,两只铁环扣住手腕。
“刘有财,你涉嫌拐卖儿童,携带可疑证明,现场还有交易钱款和收条,又有逃跑行为,现在依法带回调查。”
“都是高秀英找的我,钱也是她要的!”
“我没卖,我是孩子奶奶,这是家务事!”
沈开锋收起钥匙,转身看向还坐在地上的高秀英。
“高秀英,你不是报案人,你是卖孩子的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