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晌午头,王桂香总算是见着了大米饭,终于不用顿顿喝粥了。
“娘,你说奇不奇怪,儿子这手平时锄地劈柴那叫一个利索,咋一拿菜刀就像不是自个儿的手似的,咋都不听使唤呢?”
卢铜根瞅着自个儿的俩大手掌,真是越瞅越迷糊,咋想也想不通。
国公府的大厨知道他们娘俩年后开春就要走,也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上干货,开始教真本事。
今儿个先是教了咋煮干饭,紧接着又教了一道白菜炒肉,也就是常说的醋溜白菜。
卢铜根觉得炒菜这事儿吧,其实也没多难。
但这切肉可是真费劲,那肉片切得,大一块小一块的跟狗啃似的,薄厚也不均匀,没个样儿。
“这事儿急不得,熟能生巧嘛,以后多练练手就顺了。不过有一说一,你这菜炒出来的味儿还挺不赖。”
王桂香这才想起来,这么多天光顾着忙活了,忘了把厨房里的盐给换了。
这古代原本的粗盐吃着嘴里发苦,还有一股子涩味儿。
精盐她是不敢往外拿,等下午没人的时候,把厨房的盐换成大粒盐,好歹比现在的强点。
卢铜根一听他娘夸自个儿菜炒得不错,完全是真信了。
直接当成是对自个儿厨艺的最高肯定,嘿嘿一乐,那叫一个开心。
“儿子下午还去学,这回学炖鸡,正好把娘今儿早上买的那只鸡给炖了,给娘补补。”
卢铜根说完这话,忽然像是想起了啥正事儿,赶紧伸手进怀里,掏出一个的帖子。
“儿子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沈家公子,他说特意来给儿子送请帖,儿子就顺手接过来了。
这上头写的啥字儿,儿子也不认识,娘您学问大,给儿子念念呗!”
这可是卢铜根长这么大,头一回接到请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咋看都觉得这玩意儿贼贵重,透着股高级劲儿。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王桂香的大脑,她想起来沈攸宁送来的那个拜师帖。
不过既然儿子想让自己帮忙念,自个儿心里就算再烦得慌,也不能在这件事情上骂孩子。
只是王桂香接过帖子的时候,还是没好气地念叨了一句。
“等回家非得找个先生,让你们把字认全了不可,必须得识字。”
她就开个扫盲班,教教这帮大老粗,应该还是挺简单的。
“王师令郎 卢铜根 知悉:
小女素慕幽寂,久仰王师隐修之风,怀贽求列门墙,心志甚坚。
今择于腊月十六,于府中静院行束修拜师之礼。
届时薄备素茗,不事繁乐,仅邀知己临观,以成小女向学之诚。
望尔届时拨冗惠临。
镇国公沈某 偕妻容氏 示”
王桂香念完之后脑瓜子又开始疼了,因为要是她没猜错,卢铜根肯定听不懂这文绉绉的话,还得让自己给翻译翻译。
果然,卢铜根一脸懵圈,眨巴着眼睛问道:“娘,这写的是啥意思啊?”
王桂香 ……
接下来的两天,王桂香的日子过得倒是挺消停。
她不是不想去定武伯爵府那边溜达一圈,实在是岁数不饶人。
前两天连着熬了两个大夜,是真把身子骨掏空了,必须得缓一缓,养足了精神头再说。
王桂香这边是清静了,可外头却是相当不平静。
薛家有个管事婆子出来采买东西的时候,嘴没把门的,不小心把薛家那点老底儿给抖搂出来了。
具体是哪个婆子也没人知道,反正这事儿就像长了腿似的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了当年薛夫人生的是双胎,然后隐瞒了一个闺女的这些破事儿。
这一传十十传百,京城里头的人议论纷纷。
薛瑶钏这个千金小姐,一下子就成了大伙儿茶余饭后的笑料,估计用不了几天,这事儿就得彻底闹大发了,想捂都捂不住。
王桂香足足歇了两天,觉得身上有劲儿了,这才动身去的定武伯爵府。
她在府里头翻了个底朝天,把那犄角旮旯都找遍了,也没找着啥杀良冒功的实锤证据。
没招儿,只能用了真话符,硬是从孙承厚嘴里套出来几句实话。
定武伯爵府的库房,王桂香也没客气,照着老规矩,如法炮制收走了十分之一。
说出来王桂香自个儿都不敢信,就她目前收的这三家大户,竟然是吴县令最有钱。
孙承厚这事儿,让王桂香一时半会儿没了主意,心里头挺堵得慌。
这个人,必须得用阳间的手段报复。
因为十户村那三十六户的冤屈,得洗刷干净。
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不是啥土匪,就是普普通通想活下去的老百姓。
可是这样的报复手段,恰好王桂香手里没有。
因为无论是书信往来还是账本,她都没有找到,手中一个可疑的证据都没有,想告状都找不着门路。
还没等王桂香因为这事儿跟沈闻谦碰头,腊月十六就到了。
王桂香娘俩今儿个也都拾掇得挺利索,穿上了新衣裳。
这料子虽说不是啥顶顶华贵的绫罗绸缎,但胜在素静,透着股子仙风道骨,特别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一大早,国公府里头就热闹非凡。
王桂香因为是今天要受拜的师父,一直等到吉时快到了,才领着卢铜根慢悠悠地现身。
干她这一行的,讲究的就是个神秘高端,没必要跟这帮权贵瞎套近乎。
反正现在国公府的千金拜了她为师,这就是活招牌,以后有求于她的人自然会自己找上门。
吉时一到,沈攸宁先是对着早已摆好的天地香案恭敬行礼,随后转身,面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王桂香。
按照最隆重的拜师古礼,沈攸宁整整衣冠,双膝跪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这一套礼行下来沈攸宁额头都红了,可见这头是真磕下去了。
“弟子攸宁,慕王仙姑清修,久怀向往。红尘扰扰,心多惑乱,愿列仙姑门墙,谨受教诲。
自此恪守师训,静心自持,不以门第骄矜,不以私念怠学。
伏望仙姑垂怜,收我为徒。”
等沈攸宁说完,王桂香掏出一个早就备好的小物件,递到了沈攸宁手里。
“桃者,五木之精也,古有压伏邪气、制百鬼之说。此牌非比寻常,乃是我为你特制的护身信物。
攸宁,你既入我门下,便当知晓,道法自然,心正邪不侵。
赠你此牌,一愿你持守本心,在红尘中不迷失方向。二愿你远避晦浊,诸邪不近,常得安稳。”
就这段话,王桂香准备了两天,写在纸上没事就拿出来背一背。
这也就是拜师礼上不能拿手卡,不然自己非得照着念。
还有这桃木的小牌,看着不起眼,也是个好东西。
是王桂香特意从系统杂货铺里淘换来的,带着点系统的本事。
“弟子攸宁,叩谢恩师赐物。恩师教诲,攸宁字字铭心。自此定当恪守师训,勤修慎行,绝不辜负恩师今日垂怜之恩!”
随着沈攸宁再次叩首,今天这个拜师礼算是圆满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