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把方桌抬到院子里避风处,冷锋点上马灯。
冷锋端着一锅咸鱼焖饭出来,温岚依从灶房端了一大盆干红辣椒炒腊肉,一盘辣白菜,一盆紫菜蛋花汤。
海风从墙头翻进来,灯焰只晃几下,到底稳住了。
温岚依坐在冷锋对面,慢慢扒着碗里的饭,岛上米饭金贵,这顿虽比不得以前,却也是极好的。
小杜和铁柱一吃一个不吱声,筷子挥的都有残影了。
冷锋把鱼段夹到她碗里,她虽然不怎么喜欢吃,但也没推让,低头咬了一小口,咸香里带着点柴火气。
远处灯塔的光扫过海面,又扫过他们这方小院。
冷锋放下碗,看着被粉刷一新的石墙,说:“等明天把院墙外那片地翻出来,种点东西。”温岚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黑黢黢的土垄在灯影外若隐若现。
她“嗯”了一声:“种菜我比你在行。”
冷锋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海风裹着夜凉吹来,小杜和铁柱收拾了碗筷去井边洗。
院里只剩两人,马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温岚依烧了些水,又从空间里拿出来一些灵茶,拿了玻璃杯子出来。
“你们先聊着,我去趟医务室那边。”知道他们有话说,温岚依给他们三个留了空间。
“嗯,待会我去接你。”温岚依点点头,拿起手电筒走出门。
出了门,温岚依从空间拿出两个饭盒,里面一个装了满满的一盒炒腊肉,一个装了辣白菜,想了想又拿出一个饭盒装了两个白面馒头。
今晚本该是她值班,但郑军医体谅她今天搬家,特意帮她值了夜班,她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所以带点吃的去感谢一下。
医务室在营区西头,要穿过一片平日集合用的小操场。
岛上夜间起了点风,手电光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
门半掩着,郑军医正伏在桌前写值班记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她,忙把本子一合:“温医生,你怎么还跑这一趟?”
温岚依把饭盒放到桌边:“今晚本该我值班,你替我顶了一夜,我不能让你连口热饭也吃不上。”
郑军医打开最上头那盒,见腊肉切得厚薄匀称,辣白菜还带着汁水,知道她是单独留出来的,连说太客气。
温岚依又问他夜里来换药的人多不多,郑军医说都来过,没有异常。
温岚依两人说了几句,她便起身告辞。
刚出门口,就看见冷锋站在操场边,像是在等她,又像只是路过。
温岚依走过去,冷锋很自然地伸手把她的手电关了,趁夜拉住了她的手。
“我想过天坐船去镇子上买些东西,周末的时候请大家过来正式吃个温锅饭,你觉得怎么样?”温岚依摇晃着冷锋的手臂。
“嗯,好,都听你的。”冷锋侧了侧身为她挡住风。
“这两天趁退潮我再捡些海鲜,到时候给你们做好吃的。”铁板鱿鱼,捞汁海鲜,清蒸石斑鱼,鱼丸紫菜汤,清蒸梭子蟹,蒜蓉生蚝,吸溜,光想着就有些饿了。
“别太累,”他话没说完,先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瞬,才低声道:“眼下岛上不比从前,什么都要靠人一趟趟往岸上扛。请客的事不急,等我把团里的事顺一顺,再陪你好好张罗。”
温岚依仰起脸看他,马灯昏黄的光从下往上打,把他的眉眼照得又深又硬。
她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劲缓了缓,只“嗯”了一声:“那海鲜我还是要捡的。”多捡一些,晒了给老家邮寄过去。
“那就明天。”冷锋像是早想好了,把她的手裹在自己掌心里,微微用了点力,“明天下午我哨巡完,陪你去西边礁石滩。多捡些,回来养在缸子里,周末一块做。”
温岚依笑起来,眼睛弯了弯:“你一个大团长,蹲在礁石缝里抠海蛎子,让底下的兵瞧见,不怕他们笑你?”
冷锋低笑一声,抬脚慢慢往前走:“他们哪个没光过脚赶过海?真撞见了,还得乖乖喊报告。”说完又偏过头看她,“倒是你,别见着什么稀罕的都往背篓里装,上回为了挖海胆,一脚踩进浪里,弄了一身水。”
温岚依没想到他忽然翻旧账,斜他一眼:“多久的事了,你还记着。我那时候没经验,现在不会了。”
冷锋没说信不信,只牵着她的手往家属院走,温岚依先推门进去,院里马灯还搁在方桌上,火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冷锋回身把院门闩上,又绕过墙脚看了看后窗新钉的纱网,这才跟她进了屋。
“媳妇,我想跟你商量点事。”冷锋拉着媳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什么事?这么郑重其事。”温岚依看冷锋的样子,心里有点没底。
“我想取点钱给我战友邮寄过去。”冷锋跟小杜他们俩谈过之后,知晓有两名战友因受伤严重,不得已退伍。
那两名士兵都是农村来的,家里人口多,比较困难,他就想着帮衬一把,毕竟是自己手底下的兵。
“需要多少,等下次出岛,我给邮寄吧。”温岚依知道冷锋是个靠谱的,不会无缘无故乱花钱,再说他的存折都在她手里。
“你不问问我?”冷锋看着媳妇,有些惊讶。
“怎么?我是那那种胡搅蛮缠的人吗?”温岚依白了他一眼,他对自己的人品也太不了解了。
“不是,我知道媳妇通情达理,就是....”冷锋绝对没有怀疑媳妇的意思,他一直都知道温岚依是个有大爱的人。
“谢谢你,媳妇。”一把抱住媳妇,冷锋眼角湿润。
“到底是怎么回事?”温岚依如他所愿问个详细。
“就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事。”事关部队任务,冷锋眼眸寒霜,没有细说,但自己手底下这么好的兵,竟然被那种军三代拿来刷军功,他真是恨自己的无能。
“如果他们需要治疗,可以让他们来找我。或者你可以跟钟首长联系一下,把你战友的情况报备一下,我以前不是捐了制药厂的利润留作退伍军人和他们家属的帮扶基金吗,你可以让他们写申请,部队不会不管的。”温岚依继续道。
“打钱也只是帮一时。”其实温岚依想办个制药厂或者海产品加工厂,可以解决一部分伤残士兵和退伍士兵的就业问题,但现在还不成熟。
“谢谢你,媳妇。你真的是太好了。”冷锋没想到媳妇想的那么长远。
“既然我这么好,那冷团长想怎么感谢我?”温岚依挑起冷锋的下巴。
“那自然是以身相许,卖力服侍夫人了。”冷锋心里沉闷一扫而空,也有心思开玩笑了。
“你确定这不是恩将仇报吗?”温岚依向后退,却被冷锋一把抓住。
温岚依迎着冷锋热切的目光没再躲,只轻声说:“我想先洗澡。”
“待会一起。”冷锋上前一步,把她揽进怀里,话语消失在焦着的唇齿间。
海风从门缝里透进来,呜呜地响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