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建在营区南边一块高地上,用石墙围着,大院门朝东,正对着海。
里面的院子不多,大概十几栋房子,包括军医和护士的个人小宿舍,也有探亲时的临时住所。
这边条件艰苦,目前来随军的家属就温岚依一个,暂时够用的。
温岚依的房子位于家属院的最里面,正屋还散发着新泥和木头的味道,窗框已经装好,玻璃擦得干干净净,映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海风从南边吹上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撩得有些乱。
院里比她想得宽敞,靠墙还留了块空地,能晒衣,能种些菜。
她没进屋,只在门口大致看了看,心里却慢慢安定下来。
这个岛,从她踏上来的第一天起,第一次有了点“家”的样子。
天完全黑下来时,冷锋才从营区方向过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只照着脚前一小片土路。
他见温岚依还站在家属院门口,便问:“怎么不进去?”
温岚依回头看他一眼,说:“黑灯瞎火的,进去也看不出什么,明天再说。”
她接过他手里的手电筒,朝院里照了照,只见新铺的院子地面平平整整,墙角几块碎砖还没来得及清走。
冷锋跟在她身后,借着那点光往屋里扫了一眼,声音放低:“明天我把小杜和铁柱叫上,先把仓库里那些大件搬过来。你只管在屋里归置,重东西让他们弄。”
“小杜腰上有伤,别让他搬重物。”温岚依提醒。
“我知道,让他拿些轻的。”冷锋笑了笑,“这俩小子来了,正好出力气。”
两人没在院中多待,沿着来路回了营区。
路过医务室门口时,温岚依停下脚步,把门锁又拧了拧,才继续往自己住的小间走。
冷锋一直送到离她门口几步的地方,说了句“明早我去叫你”,这才转身朝团部后头去。
这一夜温岚依睡得很浅,岛上后半夜起了风,窗子被刮得轻轻响。
天刚亮,她就醒了,简单梳洗过,把衣物和常用药品收进两个旧木箱里。
没过多久,冷锋带着小杜、铁柱到了。
两人身上的戾气散了许多。
小杜后腰缠着新绷带,外头套了件宽大的作训服,仍显得精神。
铁柱肩上搭着根粗麻绳,手里挽着两副扁担,看样子是早做好了搬东西的准备。
冷锋分派起来毫不含糊。
他让铁柱带两个战士去仓库抬床板和方桌,让小杜把轻些的竹篮、木凳归置到一处,等温岚依清点。
小杜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吭声,闷头去搬那些零碎。
冷锋自己则扛起一口木箱,温岚依要搭手,被他侧身避开。
“走你的路,看好脚下。”他说。
一行人穿过来回起伏的营道,往家属院去。
海风吹得人身上发凉,可走了两趟,冷锋和铁柱额上已经见了汗。
到了新家,小杜已经把邮寄过来的几把木椅靠墙摆好。
冷锋把床板搬进靠南的那间正屋,温岚依跟进去一看,屋里空荡,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里轻轻地浮。
她放下背篓,去厨房转了一圈。
柴火灶还新,灶台上抹着层细灰,角落里并排放着一口旧水缸。
窗户朝南,只是还没挂帘子。
她正想着,冷锋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粗布窗帘。
“先挂上看看长短。”他说着用肩顶开半扇窗,把帘子一头搭在窗额上试了试宽窄。
温岚依过去帮着拉平,窗外的日光打在布面上,透出点柔和的灰蓝色。
海风钻进来,把两人手里的帘子吹得鼓成一片,她没站稳,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正顶在冷锋胸前。
冷锋一手撑住窗沿,一手扶住她的胳膊,灼热的气息顺着胳膊一路蔓延。
“这窗得再装个铁钩。”他轻咳一声,像没当回事,“风一大,帘子得钩住。”
温岚依没抬头,耳尖却有些发热,只“嗯”了一声,转身去拿抹布擦窗台。
小杜和铁柱把外头的几件大家具一趟趟搬进来。
方桌腿上有道旧裂纹,是路上摇船时磕的,冷锋蹲下看了看,说回头找块木片楔上。
温岚依把自己带来的床单、枕套归到东侧那间屋里,又把常用药箱放进靠窗的小柜中。
屋里渐渐有了人气,不再像个空荡荡的泥坯房。
临近中午,太阳已经有些晒,一行人坐在院门外的石阶上歇脚。
温岚依从随身壶里倒出几碗水,先递给小杜,又递给铁柱。
冷锋没接碗,只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温岚依白他一眼,自己也坐下,慢慢地把半碗水喝完。
海面在远处亮得晃眼,风里带着新翻泥土的气味。
冷锋望着海面,忽然说:“等会儿把厨房那口灶烧起来,今晚就在这边做顿饭,算是暖灶。”
温岚依看他一眼:“米和菜我来想办法。”她空间里很多。
冷锋点点头:“小杜去后勤顺便领两块柴回来。”
小杜应声去了。
铁柱也扛起扁担,说去仓库再挑一趟剩下的锅碗。
院里只剩冷锋和温岚依两人,风从院门灌进来,把地上的细灰吹出几道痕。
温岚依起身走进屋内,把几件叠好的衣服放进柜里。
冷锋跟进来,从她手里接过最后一只木箱,稳稳搁到墙角。他直起身,环顾了一圈,说:“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温岚依背对着他,慢慢合上柜门,应了一声:“嗯,咱们的家。”声音轻却坚定。
冷锋没再说话,转身出了正屋。
温岚依把最后几件衣物放进柜子,又拿旧布把床板擦了一遍,才从里屋出来。
她手里多了一袋米、一袋面,二十个鸡蛋,两块腊肉,几段咸鱼和半兜干海带,都是前一晚从空间里匀出来的。
鲜肉是不太方便拿,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她把东西拎进厨房,冷锋正蹲在灶前清灰,看见米菜,没问来处,只起身把灶台上的细灰擦净。
小杜抱着一小捆干柴回来时,铁柱也挑着铁锅和搪瓷盆进了院,扁担往墙边一靠:“团长,你们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冷锋点点头,让铁柱去井边打水,又叫小杜把院角几块碎砖清走。
温岚依蹲下来摘菜。
海风从院门进来,夹着远处巡逻艇低沉的汽笛声。
冷锋划火柴点灶,松木片受潮,连擦了三根才引着。火苗先是一缩,慢慢舔上锅底。
温岚依淘了米倒进铁锅,把咸鱼切成小段码在饭上。
另外一眼灶放着一个小点的铁锅,温岚依把腊肉洗了也做上了。
铁柱打水回来,将新水缸灌了大半,又拎一桶放在灶边备用。
“晚上风大,窗户得拿木棍支住。”冷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抬头看她,“你看着饭,我去把后窗钉个纱网。”
温岚依应了一声。
饭焖上后,她起身洗了手。
院里已经有柴火气,混着新泥和咸鱼、腊肉的味道,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小杜凑在灶边吸鼻子:“温医生,自从你们走后,好久都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了。”别人做的总觉得差些味道。
温岚依笑道:“那以后你们想吃了,随时来。”小杜嘿嘿笑着跑开。
天完全黑下来时,饭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