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哥哥,温姐姐是不是生气了,我,我去给她道歉,你, 你别生气。”宗敏急切地说道。
“不用。”冷锋抬胳膊挡住了她,声音冷得像檐角挂着的冰棱,胸口那股翻涌的钝痛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连带着对着这个救命恩人的女儿,语气也带出了压不住的烦躁。
他的目光越过宗敏的肩膀,牢牢粘在温岚依走远的方向,那道纤细挺直的背影早没了踪影,只剩下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留着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落的雪盖得严严实实。
宗敏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轻轻绞着自己的棉袄衣角,眼圈瞬间红了一圈:“可是……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来住这个院子,温姐姐也不会生气走掉,我去给她赔个不是总没错的……”
“ 不关你的事。”冷锋收回目光,压下胸口翻涌的莫名火气,念着陈老乡的救命恩情,语气放软了几分,“是她自己要走,与你无关。”
他抬脚跨进院子,目光扫过院里的每一处,窗台上还摆着半盆开得细碎的黄菊,廊下的绳子上还挂着几串晒得半干的药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药香,是那个女人留在这个家里的味道,每一处都撞得他心口发闷。
他莫名就是知道,这里从前是温岚依的地盘,是他和温岚依的家。
另一边,温岚依提着包袱,不紧不慢走到了自己在干休所的小楼房。
路上碰到几个相熟的同事,见她这副模样都好奇地打听,她也只淡淡笑着说家里暂时不方便,过来住段时间,语气平和从容,半点儿失态都没有,谁也瞧不出来她刚从自己住了两年的院子里搬出来。
安顿好之后,她掏出空间里存的金银花,倒了一杯热水泡上,捧着杯子坐在窗边,安安稳稳看着空间里的医书,窗外落雪簌簌,她心底竟然真的一片平静。
她已经做了能做的,等了该等的,现在对方带着别人占了家,她抽身走就是,犯不着哭天抢地丢了自己的身份,若是缘分尽了,那便好聚好散,若是缘分没断,她不急,等着就是。
真心确实难得,但不是每个人都配得到她的真心....
院子里,冷锋弯腰拿起桌上放着的半织好的灰蓝色围巾,绒线柔软,还带着晒过太阳的温度,他指尖攥着那半完成的针脚,指节绷得发白,心口那股缺失的疼痛感越来越清晰,他几乎是本能地知道,这是温岚依给他织的,是他的女人给他织的。
“冷锋哥哥,这围巾织得真好,温姐姐手真巧……”宗敏凑过来,伸着脖子就要去摸,被冷锋偏身躲开。
他把围巾折得整整齐齐塞进自己军装内侧的口袋,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别碰。”
说完他抬步就往门口走,宗敏连忙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冷锋哥,你要去哪啊?饭还没吃呢。”
冷锋停下脚步,一把抽回自己的袖子,目光望向卫生队的方向,声音哑得厉害:“你先在这住着,我部队还有事情。”
宗敏的手落在空处,指尖攥着冰凉的衣角,看着冷锋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浮起一层嫉恨,又很快压下去,装出一副委屈无措的模样,挨了半晌才慢吞吞转身收拾院子,一举一动都刻意摆出女主人的姿态,只是瞧着桌上温岚依落下的银顶针,终究没敢碰——她看得出来,冷锋对这个走掉的女人,不一样。
冷锋踩着落雪一路往干休所走,肩头积了薄薄一层雪沫子都没察觉,只有越往温岚依住的地方走,胸口那股憋闷的钝痛才越轻,连脚步都不自觉放得更快。
他站在温岚依的小院外,摸了摸胸口,他很笃定这就是温岚依的院子,因为只是站在门外,他的心口就已经是难得的平静与安宁。
从门缝就能看见窗边伏着一道安安静静的身影,晨光斜斜落进去,给她柔顺的发梢镀了一层浅金,她捧着书看得专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半点儿撒泼哭闹的样子都没有,这份平静反倒压得冷锋心口更慌了。
他攥了攥口袋里那半条围巾,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板。
门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脚步声,门开,温岚依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月白棉袄,手里还捧着半杯温热的金银花茶,看到站在门外的他,眉梢都没动一下,语气依旧清淡:“冷团长有事?”
“你为什么要走。”冷锋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那是你的院子,我没同意你走。”
温岚依轻轻挑了挑眉,唇角勾出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院子是基地分给冷锋同志你的,你要报恩,带你恩人的女儿进去住,名正言顺。我一个已经被你忘了的人外人,难道还要死缠烂打求着你让我留下来?我温岚依还没这么下作,也没这个爱好。”
她说完就要合上门,冷锋反应极快,伸手撑住了门框,指节不小心蹭过她的手腕,那一点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窜进心口,烫得他浑身一震,那种“我丢了最重要的东西”的感觉瞬间翻涌上来:“我是忘了很多事,但我知道你不是陌生人。这围巾,是你给我织的对不对?”他说着掏出怀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绒线围巾,“我没让别人碰它。”
温岚依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拉开了距离,脸上依旧没有半点儿失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我织的又怎么样?冷锋,我那天去接你,已经给过我自己,也给过我们过去的感情机会了。我不逼你现在立刻记起来,也不会哭着闹着把你绑在我身边,但是我有我的规矩——我从来不跟别人分享我的男人,也不会要被别人沾染过的人。你要想清楚,就先把身边的烂事处理干净了,再来敲我的门。”
“我给你时间,也给我们之间留了余地,但我不会站在那个院子里,看着别的女人往你身边凑。”她顿了顿,目光清清明明落在他脸上,“你想明白了再来,想不明白,那我们就好聚好散。”
话说完,她没给冷锋再开口的机会,轻轻合上了门板,只留冷锋一个人站在门里,冷风吹上来,他却不觉得冷,只攥着那半条围巾,心口那股模糊的悸动慢慢清晰成一个念头:他得把她赢回来,他得记起来。
屋子里,温岚依重新坐回窗边的椅子上,吹了吹凉透的茶水,重新续了热水,低头翻开刚才看到一半的医书,窗外雪落无声,她指尖虽然还有点发颤,心底却一片敞亮。
该做的她做了,该说的她说了,剩下的事,轮不到她急,她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自己的身体还需要静养,自己不能辜负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