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木堡”这三个字一出，大明洪武和永乐两朝的皇帝集体打了个寒颤。
朱元璋手里端着的茶盏哐当一声磕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满手背，他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朱棣在漠北大帐里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骨节泛出苍白的死灰色。
这三个字是大明皇室永远去不掉的一块烂疮疤。现在仙长竟然要在这个神奇的沙盘上，重新演练那场葬送了五十万精锐的灭顶之灾！
朱厚照却毫不知情。
这大明太子昂首挺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上指挥台。他甚至还嘚瑟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明黄色团龙常服的下摆。
在他看来，打仗就是比谁胆子大，比谁冲得猛。
全息沙盘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泥土和砂石在半空中重组，演化出土木堡那片荒凉高耸的土坡。四周是干涸的河床和复杂的地形，五十万代表大明精锐的蓝色光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大片区域。
而在他们周围，代表瓦剌骑兵的红色光点正在悄然逼近。
“园长看好了！本宫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大明男儿的冲锋陷阵！”
朱厚照双手重重按在沙盘边缘，眼底闪烁着对战争的狂热幻想。他一把抓起代表主将的蓝色令旗，想都没想就直指正前方数量最少的一撮红色光点。
“全军出击！神机营火炮殿后，三大营精锐骑兵跟我冲！直接把那些瓦剌蛮子踩成肉泥！”
稚嫩的童音在白色的全息教室里回荡。
沙盘上，几十万蓝色光点瞬间脱离了原本坚固的防御阵型。他们抛下了笨重的辎重车队，像是一群撒了欢的野狗，朝着前方的诱饵狂奔而去。
大明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眼睁睁看着那支脱节的蓝色大军，气得一把扯断了下巴上的几根胡须。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小王八蛋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五十万大军的粮草全丢在后方，他拿什么填饱将士们的肚子！”
老朱指着天幕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满地。
朱标站在玉阶下，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懂得兵法，一眼就看出这阵型散乱得毫无章法，完全是在凭着一腔热血瞎撞。
沙盘里的战局瞬息万变。
瓦剌骑兵根本不和明军正面硬碰硬。红色光点像流水一样向两边散开，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朱厚照的正面冲锋，随后化作两把尖刀，直直插向明军后方那群孤零零的辎重粮草。
“叮！系统提示：后方粮道被切断，大军辎重尽失。”
冰冷的机械音在教室内响起。
朱厚照愣了一下。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没粮就没粮！大明男儿饿着肚子也能打胜仗！给我继续追！活捉瓦剌首领！”他挥舞着令旗，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逼着大军继续往荒漠深处扎。
大军一路狂奔，队形拉得越来越长。
前方的瓦剌骑兵一边跑一边回头射箭。大明骑兵追不上，步兵又累得喘不上气。沙盘上的蓝色光点开始成片成片地黯淡下去。
“叮！系统提示：全军长途奔袭，体力耗尽。请主将立刻寻找水源安营扎寨。”
朱厚照看着沙盘上杂乱无章的地形，急得直挠头。
他根本看不懂等高线，也认不出哪条河床是干的。他只记得兵书上写着居高临下势如破竹，便用胖乎乎的手指点在全图最高的一个土坡上。
“全军往那个高坡上退！占领高地，瓦剌人冲不上来！我们在上面休息！”
这个命令一下，万朝天幕前的武将们齐刷刷地闭上了眼睛。
大汉未央宫前，卫青颓然地垂下双手。大秦长城上，王贲气得一脚踹碎了城砖。
永乐大帐里，朱棣像被人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他一屁股跌坐在羊毛地毯上，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里透出绝望的喘息。
“高地无水乃兵家大忌！他连这等常识都不懂，竟敢统帅五十万大军！”
朱棣的声音发着颤。他大明积攒了半个世纪的百战精锐，就这么被一个不知兵的蠢货亲手送进了死地。满朝文武低垂着头，谁也不敢去看天幕上那惨烈的一幕。
那是土木堡。那个连一口地下井都打不出来的绝地！
沙盘上，五十万蓝色光点被死死困在那个高耸的土坡上。四面八方全是被瓦剌人占据的水源。
全息模拟的时间流速开始加快。
“系统提示：大军断水三日，士气崩溃。战马渴死过半，士兵无法拉开弓弦。”
朱厚照慌了。
他拿着令旗，手足无措地站在指挥台上。他看到沙盘里投影出的那些士兵虚影，正干张着龟裂的嘴唇，趴在地上疯狂舔舐着带着血迹的泥土。
“冲下去！给我杀出一条血路去抢水喝！”朱厚照急得眼泪直打转，声音带着哭腔。
太迟了。
瓦剌人的红色光点如潮水般漫上土坡。那些饿得头晕眼花、连刀都提不动的大明将士，像是一茬茬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神机营的火炮成了摆设。三千营的铁骑成了死马。
屠杀，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残忍屠杀。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沙盘，在教室里回荡。残肢断臂在全息投影里四处飞溅，温热的鲜血甚至溅到了朱厚照明黄色的龙袍虚影上。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蓝色令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短短十分钟的模拟。
十天的时间在沙盘上流逝殆尽。五十万蓝色光点被绞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刺眼的血红色光芒在半空中凝聚。一个大大的“败”字，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重重地砸在朱厚照的眼前。
“这不可能……”
朱厚照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呆愣愣地看着那个血红的败字。脑海里全是刚才大明将士被人像杀猪一样砍下脑袋的画面。他引以为傲的御驾亲征，他幻想中的横扫千军，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腥笑话。
大明洪武朝。
朱元璋瘫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连骂人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大明朝野上下一片死寂，没眼看这个瞎折腾的活宝太子。
林轩抱着双臂站在台下。
他冷眼看着瘫在地上发抖的朱厚照，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带头冲锋？你那叫带头送人头。五十万大军，全是你的一群陪葬品。”
林轩的话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朱厚照的心上。这大明太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眼泪混着鼻涕抹了满脸，再也没了半点之前的狂妄。
霍去病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看这丢人的画面。小扶苏则是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庆幸自己没有像他一样盲目自大。
林轩正准备上前训斥这小子两句，把这骄兵必败的道理给他掰开揉碎了讲清楚。
突然，一阵奇怪的响动从教室角落里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破损的风箱在漏气，夹杂着指甲抓挠地面的刺耳摩擦声。
林轩眉头一皱。
他偏过头，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李泰。
这个大唐魏王正像一只离水的胖头鱼，四脚朝天地倒在地垫上。他那一身肥肉剧烈抽搐着，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李泰的眼睛暴凸，眼白翻了出来。那张原本白胖的脸颊，此刻已经憋成了骇人的紫红色。他张大着嘴巴拼命想要呼吸，喉咙里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