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的指尖在幽蓝色的控制面板上重重一点。
全息影像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下方血肉横飞的战场如同被拨快了时间的沙漏，光影疯狂流转。
他的手指如同一柄利剑，死死锁定了被困在长平谷地中央的那个金盔银甲的将领。那人正披头散发，挥舞着沾血的长剑，在重重包围中声嘶力竭地下达着突围的指令。
那人正是赵括。
大汉未央宫前，狂风卷起卫青深色的披风。
这位大汉战神双膝跪在青砖上，死死盯着天幕里赵军的行军路线。那双在漠北杀出赫赫威名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惊骇与荒谬。
“蠢钝如猪！放着坚固的壁垒不守，竟将军队全部压向狭长的谷地！”
卫青攥紧双拳，手背骨节泛白。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刘彻，声音发紧。
“陛下，这赵国主将根本不懂兵法！他把四十万大军当成了棋盘上的死物，完全不顾及两侧高地的秦军伏兵。这哪里是在冲锋，这分明是带着大军往大秦的铡刀底下送脖子！”
咸阳宫内，王贲嗤笑出声，笑声里透着老秦人独有的狂傲。
“武安君的诱敌深入之计，连三岁稚童都能看出端倪。”王贲大步跨出武将队列，指着天幕里那个满头大汗的赵括，“这姓赵的书呆子，竟真把四十万大军的粮道送到了我大秦锐士的刀刃底下！此等庸才，死不足惜！”
嬴政端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这场奠定大秦一统基础的旷世之战。长平一役，大秦也打空了国库，但赵国连根基都被彻底斩断。
全息模拟在林轩的操作下继续快进。
粮道被切断，四十万赵军被死死钉在长平的口袋阵里。四十六天，没有一粒粮食送进军营。
光影交错间，饿疯了的赵国士卒开始拔刀相向。人吃人的惨剧在全息投影中逼真上演。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为了争夺一块带血的腐肉，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
最终，赵括亲自率领精锐突围。
漫天的秦军强弩如蝗虫般遮蔽了日头。赵括身中数十箭，像个血葫芦一样倒在泥泞的血泊中。紧接着，是让人连呼吸都要停滞的四十万大军坑杀。
漫山遍野的惨叫声汇聚成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浓稠的血水将全息投影的地面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小扶苏趴在透明的光罩上，脸色煞白。他看着那些在深坑中挣扎惨叫的赵国降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转头哇的一声吐出了一滩酸水。
朱厚照吓得紧紧捂住双眼，胖乎乎的身子缩成一团，连从手指缝里偷看一眼的胆量都没了。
“看清楚了吗！”
林轩猛地拍了一把身前的透明光罩，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这群面无人色的封建皇二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就是死抱兵书的下场！这就是脱离实际的瞎指挥！”
林轩夺过朱厚照手里那本防身用的兵书，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将它撕成两半。纸页纷飞，落在光洁的白色地板上。
“书上说乘胜追击，他就蒙着头往死胡同里扎！书上没教他怎么看地形，没教他怎么运粮草，他就当这些都不存在！”
“打仗打的是天时地利，是后勤补给，是人心士气！”
林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幼崽，字字如刀。
“你们以为坐在中军大帐里，背几句之乎者也，在地图上画几个圈，就能决胜千里了？这四十万冤魂，就是赵括这个教条主义蠢货亲手埋下去的！”
角落里。
十岁的朱由检浑身抖成了一团乱麻。
他死死盯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板上。赵括倒下的那一幕，像是一面镜子，硬生生砸碎了他心底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他看到了大明末年那烂透了的朝堂。
他看到了自己坐在紫禁城的暖阁里，守着那些不知兵的文臣写的折子，拿着朱砂笔在疆域图上随意勾画的模样。
孙传庭在潼关缺粮少饷，饿得连兵器都拿不稳。他下旨催战。
洪承畴在松山被清军死死合围，进退两难。他还是下中旨催战。
他坐在安稳的皇宫里，满脑子都是兵书上的速战速决，满脑子都是恢复大明荣光的急于求成。他以为只要下达圣旨，前线的将领就能化作天兵天将，把流寇和建奴一扫而空。
“是我……我就是赵括。”
朱由检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甲抠进头皮，渗出丝丝血迹。
他把脑袋抵在膝盖上，牙齿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疯狂蔓延。大明亡国，不是将士不肯用命。是他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瞎指挥，亲手切断了将士们的生路，把大明最后的精锐送进了绞肉机！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勤政，他每天批阅到深夜的奏折，全都是在催前线将士去送死！
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手边的青铜炭盆。滚烫的炭火洒在金砖上，烧起一阵白烟。
老朱看着天幕里那个把头埋在膝盖里痛哭的重孙子，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他打了一辈子仗，最恨的就是不懂装懂的文官在后方指手画脚。
“这蠢货！”朱元璋指着天幕，气得浑身发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坐在金銮殿里微操前线，把大明的良将当提线木偶耍，他怎么敢的！”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痛不欲生的朱由检，长长叹了口气。
大明江山，终究是毁在了自家子孙这种脱离实际的自大上。这血淋淋的教训，比任何史书都要刻骨铭心。
永乐大帐内。
朱棣冷着脸，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长平之战的废墟。他深知战阵瞬息万变，一个时辰的延误就能导致全军覆没。若是后方的皇帝还要拿兵法教条来框死前线将领，那这仗根本没法打。
“这四十万人的血，倒是把这小子的脑子给冲洗干净了。”朱棣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酒碗重重砸在桌上。
全息模拟教室里。
林轩在控制面板上按下几个按键。
四周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震耳欲聋的惨叫声瞬间消失。血流成河的长平战场化作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纯白无瑕的墙壁再次显现。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幼崽们惨白的脸上，仿佛刚才那场炼狱只是一场噩梦。
小扶苏擦了擦嘴角的酸水，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看着林轩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那是一种对战争残酷本质的彻底臣服。
霍去病松开紧握的双拳，大汉幼狼的眼底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一团更加炽热的火焰。他渴望战争，但他绝不会做赵括那样的蠢货。
长平之战的血光褪去。
林轩一拍手，一个巨大的战术沙盘从地底升起：“看别人挨打没用！今天实战考核，李承乾，你先上来当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