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幼崽们顺着他的目光,一起仰望那条横跨天际的璀璨银河。
原始森林没有半点现代工业的灯光污染。繁星密密麻麻地镶嵌在黑天鹅绒般的夜幕上,星河流转,浩瀚得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篝火的暗红炭块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劈啪声。几粒橘红色的火星子打着旋儿飞上半空,很快便融进了那无边无际的星海里,显得渺小又苍茫。
往日里最是温吞怯弱的小扶苏,第一个从防潮垫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去拍打沾在玄色深衣下摆的干草屑。山谷里的夜风吹乱了他束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几缕碎发胡乱贴在脸颊上,却遮不住他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
这位大秦的长公子低下头,死死盯着脚下这片长满杂草的厚实土地。
他的脑海里,此刻正翻滚着那张让他喘不过气来的世界全貌地球仪,翻滚着林轩在黑板上敲得震天响的经济学数字,还有天幕上那些横跨汪洋的钢铁巨舰和插入云霄的混凝土大厦。
“我不想念诗了。”
扶苏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硬气。
这短短六个字落在安静的营地里,砸得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朱厚照停下了挠痒痒的手,曹冲也转过头,诧异地看着这个向来把《诗经》《尚书》挂在嘴边的大秦书呆子。
扶苏猛地抬起手,食指直直地指向面前这片广袤无垠的暗夜山林。
“太傅教我的仁义道德,修不平大秦泥泞的驰道,也挡不住黄河决堤时的滔天洪水!”
扶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转过头,迎着林轩探究的目光,那张稚嫩的小脸上褪去了所有的懦弱与彷徨,透出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冷厉。
“先生说过,没有经济基础的仁慈,就是任人宰割的软弱。”
“大秦的百姓饿肚子,是因为路不通!是因为粮食烂在巴蜀的粮仓里,却运不到关中!那些在雨天泥泞难行的官道,让多少运粮的民夫磨破了双肩,累死在途。一旦误期,便是杀头的大罪!”
大秦咸阳宫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跪在殿外的几个大儒和太傅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们教导了长公子好几年,试图把他塑造成一个以德服人的仁君,却被那个现代园长几天的时间就砸了个粉碎。
扶苏猛地攥紧了那双常年握笔的白净小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他仰起头,迎着漫天璀璨的星辰,放声大吼。
“我要把大秦那一下雨就和稀泥的破土路,全换成先生说的那种水泼不进、刀砍不烂的水泥大道!”
“我要在黄河和长江的怒涛上,架起钢铁浇筑的悬索巨桥!让天堑变成通途!”
“我要大秦的商队和铁骑,三天之内就能踏遍九州!我要让全天下的粮草物资,顺着水泥路源源不断地流进大秦的国库!”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清脆的童音在整个山谷里来回激荡,震碎了树冠上的夜露。
“我要做大秦的第一代基建狂魔!”
轰!
大秦,咸阳宫。
雄踞龙椅的千古一帝,整个人僵在原地。他那双看透了六国兴亡、历经无数背叛和刺杀的眼眸,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滚烫的水雾。
吧嗒。
一滴温热的浑浊液体顺着他那刀削斧凿般的脸颊滑落。眼泪砸在玄色的龙袍上,迅速晕染开来。
嬴政没有伸手去擦。他甚至忘记了殿下还跪着满朝文武,忘记了自己始皇帝的无上威仪。
基建狂魔。
这四个字粗鄙狂妄,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嬴政的心窝上。
他的脑子里,顺着扶苏的怒吼,铺展开一幅足以让历代君王疯狂的盛世画卷。
驰道如铁,平整如镜。大秦的黑色铁骑在灰白色的水泥大道上狂奔,马蹄声如闷雷滚滚。不用再受陷马坑和泥沼的羁绊,粮草辎重畅通无阻地运往前线。再也不会有因为大雨延误工期、被逼得揭竿而起的戍卒和农夫。
黄河泛滥不再是吞噬人命的灾星,钢铁巨桥将南北两岸死死锁在一起。大秦的版图将变得像铁桶一般坚不可摧。
这就是他的儿子!
这才是大秦长公子该有的气吞八荒!不是那种躲在深宫里悲天悯人的假菩萨,而是要用钢铁和水泥去重塑天地规则、硬生生在大地上砸出一条生路的霸王!
“好!”
嬴政一脚踢开挡路的青铜炭盆。滚烫的炭火洒在金砖上滋滋作响。
他大步跨下玉阶,双手在半空中猛地击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说得好!”
始皇帝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轰然回荡,震得檐角悬挂的惊鸟铃叮当乱响。他指着天幕里那个脊背挺拔的儿子,笑得眼角都挤出了深深的褶皱。
“大秦不缺会念酸诗的儒生!大秦缺的,就是这种能把天地山川踩在脚下的狂魔!”
嬴政一把扯下腰间那块象征着皇权的和田玉佩,重重摔在李斯面前。
“李斯!给朕记下来!从今日起,少府所有工匠暂缓修筑阿房宫!全给朕去研究那个叫水泥的方子!扶苏要修路,朕倾大秦举国之力,给他凑铁搭桥!”
跪在下方的李斯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竹简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抬起头,看着天幕里那个脱胎换骨的长公子,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引以为傲的法家驭民之术,在这等改天换地的基建宏图面前,显得如此狭隘。
大秦一旦修通了那种水泼不进的钢筋水泥大道,中央的政令将瞬息传达四海。那些还想复辟的六国旧贵族,连藏身的山林都会被推平。
这哪里是修路,这是在给大秦的国运浇筑铜墙铁壁!
大汉未央宫前。
刘彻端着酒樽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他大汉连年和匈奴作战,最苦的就是运粮修路。大秦若是出了这么一个专搞修路建桥的太子,日后大秦国力的膨胀速度,只怕会让周围所有的帝国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这林园长,到底是造出了个什么怪物……”刘彻咽了口唾沫,低声呢喃。
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拍着大腿连连倒抽冷气。他老朱家修个长城都抠抠搜搜的,这大秦的公子哥一开口就是要拿钢铁在江河上搭桥,这手笔大得让人胆寒。
寂静的山谷营地里。
朱厚照被扶苏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一愣一愣的。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他本来想站起来大喊,说自己长大后要造一堆能毁天灭地的火炮,去把瓦剌人的老巢炸成平地。
可话到嘴边,在扶苏这横跨江河的基建蓝图面前,朱厚照硬是把话咽了回去。觉得光会炸人,好像显得大明太子有些没文化。
曹冲盘腿坐在防潮垫上,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敬佩。
这等重塑山河的工程,需要海量的统筹规划和恐怖的算力支撑。他默默在心里盘算,若是大魏也要修这等钢铁桥梁,自己那套九九乘法表该怎么派上用场,又该去哪里寻找那么多铁矿。
小兕子听不懂什么是基建,但她看着平时温和的扶苏哥哥变得这么威风,开心地举起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用力鼓起掌来。
林轩坐在折叠椅上。
他看着那个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的大秦长公子,嘴角慢慢挑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这块满脑子封建酸腐气的大秦朽木,总算是被他给彻底雕出花来了。只要方向对了,这头大秦幼龙迟早能用钢筋水泥在这个世界上砸出一个真正的基建帝国。
林轩笑着点头,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霍去病,挑了挑眉:“那你呢?大汉的冠军侯,这颗地球还够你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