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七十五寸液晶屏幕倒映着林轩冷硬的面部轮廓。那本被他重重摔在桌上的黑色硬皮名单，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刚才还在嚷嚷着要拿玉如意换动画片的朱厚照，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响。他咽了口唾沫，视线在林轩和那个小本子之间来回扫动，果断把迈出去的左腿缩了回来。
小兕子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转变。小丫头松开抱着林轩大腿的手，蹑手蹑脚地退到朱标宽厚的背影后头。她只敢探出半个脑袋，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对那本黑色名单的敬畏。
“按照咱们幼儿园的规矩，周末双休。只要平时表现好，你们可以在院子里疯玩，我绝不拦着。”
林轩修长的手指翻开黑色封皮，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但是，历史常识考试不及格，连自家战损表都交白卷的蠢货，没资格放假。”
他的目光越过站在前排的几个幼崽，像一把带着倒刺的冰冷钩子，精准无误地扎在教室最后方的阴暗角落。那里站着刚刚被系统强行催熟到六岁体型的小朱祁镇。
这位大明战神刚才看粉红小猪跳泥坑看得最起劲，两只手还扒着椅子背，嘴角挂着一丝傻笑。被林轩这冷厉的目光一扫，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冷汗刷的一下浸透了明黄色的里衣。
朱祁镇死死低着头，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身前把龙袍衣角绞成了麻花。两条短腿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树枝，连看林轩一眼的勇气都被抽干了。
林轩的手指重重敲击在点名册上。
“五十万大军，大明建国以来攒下的最精锐的底子。京军三大营，神机营、三千营、五军营，全被你一波微操送进了瓦剌人的包围圈。”
林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
“英国公张辅，大明开国元勋的后代，七十多岁的老将死在乱军之中。兵部尚书王骥、户部尚书王佐，几十个六部九卿的高官，几百个国公侯伯。大明朝堂上一大半的脊梁骨，全折在土木堡那个连口水都喝不上的土包上。”
林轩拿起那张干干净净的白卷，在半空中扬了扬。雪白的打印纸在白炽灯下透着刺眼的光晕，那上面一个墨点都没有，仿佛是对那五十万惨死冤魂最大的嘲弄。
“他们在前面拿命填你挖的坑，你在后方大营里稳坐钓鱼台。现在让你背背这些为你死战的忠魂名字，你跟我交白卷？”
万朝苍穹之下，死一般的沉寂。
大唐太极宫内。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他回想起自己带兵打刘黑闼、打王世充时，那些死在自己身边的玄甲军弟兄。
每一个将士的名字，他都恨不得刻在太极宫的柱子上，让后世子孙日日供奉。若是大唐出了这等连阵亡将士都不放在心上、甚至连自己葬送了多少大军都记不住的皇帝，他就算从昭陵里爬出来也要亲手掐死这逆子。
永乐大帐里，漠北的寒风撕扯着帐篷。
朱棣握着天子剑的手骨节泛白，剑柄上的宝石硌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他却浑然不觉。大明男儿的血在塞外流得干干净净，那些跟着他靖难、跟着他北伐的百战老兵的后代，就这么被这小畜生祸害光了！
“该杀……这等没心没肺的畜生，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朱棣咬着牙，眼底浮现出骇人的杀意，恨不得能顺着天幕爬过去活劈了那胖小子。
教室里，林轩合上点名册。他没有任何废话，冷酷的声音像是一把铁锤，狠狠砸下。
“除了朱祁镇，其他人都可以去院子里玩。你，给我留下来单独补习大明战损史！”
这句话宛如大赦天下的诏书。
朱厚照如蒙大赦。这大明太子连一句客套话都没留，转过身撒丫子就往后院的滑梯方向跑。跑出几步还停下来，回头冲着面如死灰的朱祁镇做了一个响亮的鬼脸。
“活该！让你平时不背书，连自己大明死了多少人都记不住，就该让园长好好收拾你！”朱厚照扯着嗓子火上浇油，心里暗爽今天挨批的终于不是自己。
霍去病路过朱祁镇身边时，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大汉幼狼连眼皮都懒得抬，那股看不起软骨头废物的鄙夷，像刀子一样刮在朱祁镇的脸上。
“将帅无能，累死三军。若在我大汉军中，你这等主将早被军法从事了。”霍去病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大步跨出教室。
小扶苏叹了口气，怜悯地看了朱祁镇一眼，却也没敢开口求情。他在林轩的教导下已经明白，没有底线的仁慈就是对那些战死将士的亵渎。
不到十秒钟，原本拥挤的操场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林轩和孤零零的朱祁镇。一阵初冬的夜风顺着窗缝灌进来，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在朱祁镇直打摆子的小腿肚上。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机械走字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这位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叫门天子，此刻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着讲桌后面那个面沉如水的短发青年。刚才带他们吃火锅、看电视的那个随和园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握着生杀大权的冷酷判官。
朱祁镇脑子里疯狂脑补着古代私塾先生那些残忍的刑罚。是不是要拿带刺的竹板抽手心？还是又要让他头顶着装满冰水的大盆在冷风里扎马步？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活不敢让它掉下来。他生怕自己一哭，换来的就是更严厉的仙家惩罚。
大明洪武时空，奉天殿。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青铜炭盆。滚烫的炭火洒了一地，烧穿了华贵的地衣，冒出一阵阵刺鼻的白烟。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死死盯着天幕里那个如丧考妣的重孙子。这位护短的开国大帝，此刻胸腔里翻滚的全是对大明国运被毁的痛心。
若是不把这小子的骨头打断重接，大明几百年的基业迟早要被他填了土木堡的深坑。老朱非但没有半点心疼，反而咧开干瘪的嘴唇，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朱元璋看着天幕里如丧考妣的朱祁镇，拍着大腿大吼一声：“补得好！仙长，给咱狠狠地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