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机械音还在幼儿园的夜空里嗡嗡回荡。
林轩刚把两大包沉甸甸的超市物资放在讲桌上,脚下的水泥地面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轰隆隆。
轻微的震感顺着脚底板传遍全身。林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一把将站在最前面的小兕子和小刘据护在身后。
教室正中央,那块铺着彩色拼图地垫的水泥地面,竟然像精密的机械闸门一样向两侧平滑裂开。
幽蓝色的光芒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刺眼的光束在半空中交织、重组,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嗞啦声,一座高达两米的全息三维地球仪,缓缓从地底升起。
它没有实体的支架,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蔚蓝色的海水在全息投影下泛着逼真的波光。高耸的棕色山脉、广袤的绿色平原、苍白的冰川雪原,在地球仪表面勾勒出一幅壮丽到让人窒息的画卷。
这颗散发着微光的蓝色水球,在冷白色的白炽灯下匀速自转。
朱厚照手里的半包薯片掉在地上,薯片碎了一地。他仰着脖子,大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块从他眼前缓缓转过去的巨大蓝色光影。
曹冲往前走了两步,伸出白嫩的小手想要去触摸。指尖穿过光影,荡起一圈圈透明的数据涟漪,却什么都没摸到。
万朝穹顶之上,这颗蓝色水球的虚影被同步放大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
大秦咸阳宫。
嬴政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宽大的玄色袖袍带翻了御案上的青铜砚台。浓黑的墨汁顺着玉阶流淌而下。
他死死盯着那颗悬浮在半空的球体,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何物?为何其上有山川河流的纹理,却又被大片湛蓝之色包裹?”嬴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掩盖不住的震骇。
李斯跪在金砖上,使劲揉了揉眼睛。他精通天下地理,大秦的舆图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可眼前这球体上的地貌,他竟认不出分毫。
未央宫前,刘彻连脚上的丝履都跑掉了一只。
他光着一只脚站在白玉阶上,双手死死攥紧。秋风吹过他明黄色的龙袍,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满眼只有那缓缓转动的山川轮廓。
“天圆地方……这世间的全貌,竟是个圆球?”董仲舒瘫坐在地上,嘴唇直哆嗦,感觉自己写了一辈子的学说全成了废纸。
林轩绕过讲桌,走到全息地球仪面前。
他伸出食指,点在地球仪表面。那颗缓缓自转的水球瞬间停住。
林轩指尖在全息光影上轻轻一拨,地球仪顺着他的动作快速转动,最后将一块雄鸡形状的广袤陆地,正正对准了天幕的镜头。
“天圆地方那是古人骗自己的鬼话。我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大地,叫地球。”
林轩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古人的心头。
他手指并拢,在全息投影上做了一个放大的手势。
亚洲大陆的版图瞬间在众人眼前拉近。高耸入云的青藏高原、奔腾不息的长江黄河、绵延千里的海岸线,清晰得连地势的起伏都历历在目。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林轩的食指点在北方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脉轮廓上。
“赵政,看到这条像长虫一样的防线了吗?这就是你引以为傲、耗费无数民力修筑的万里长城。这长城以南,就是你大秦的全部家当。”
咸阳宫内,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顺着林轩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被长城和海岸线包裹的土地,在他眼里曾经是广阔无垠的天下。他灭六国,统海内,自认功盖三皇五帝,把世间所有能征服的疆土都踩在了脚下。
可现在,在那个被称为“地球”的庞大球体上,大秦的版图只占据了可怜的巴掌大一块地方!
再往北,是比大秦还要辽阔数倍的苦寒荒原。往西,是连绵无际的异域大陆。往南,跨过汪洋,还有数不清的庞大岛屿。
“这……这不可能!”
嬴政双手死死扣住白玉栏杆,指甲在坚硬的石头上崩断。十指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他引以为傲的丰功伟业,他拼尽一生心血打下的无边江山,在这张世界全貌的地图上,竟然渺小得像个偏安一隅的孤岛。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像冰水一样当头浇下。嬴政的身子晃了两晃,跌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
大唐太极宫的广场上。
李世民仰着头,眼底满是破碎的红血丝。
林轩的手指划过西域的版图,圈出了大唐鼎盛时期的疆域。那确实比大秦大汉要辽阔许多,安西都护府的旗帜插到了极西之地。
可那又如何?
在那片连绵欧亚的巨大陆地板块面前,大唐依然只是偏居东方的冰山一角。
“天可汗……朕算什么天可汗?”李世民惨笑一声,拔出腰间的横刀,刀尖直指苍穹。
他看着那些从未踏足过的陌生大陆,看着那些甚至比大唐还要广袤数十倍的无主之地。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世间的巅峰,四周皆是臣服的蛮夷。
今日一看,自己不过是一只坐在井底,对着巴掌大的一块天沾沾自喜的青蛙!
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直接把御案掀翻了。
奏折散落一地。他指着地图上那片广阔的海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咱大明费尽心思赶走蒙古人,为了这中原的几亩地打得头破血流。结果这天下,竟然还有这么多好地方!”老朱气得直拍大腿。
林轩看着天幕里那些如丧考妣的封建帝王,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怎么?一个个都蔫了?”
林轩双手撑在全息投影的边缘,幽蓝色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上。
“你们在史书里争个头破血流,为了争个千古一帝的名头互骂。结果穷极一生,就在这块陆地的角落里打转转。”
林轩手指在地球仪上猛地一划。
美洲大陆、非洲大陆、欧洲大陆依次在众人眼前闪过。
“外面的世界大得很!有遍地的黄金白银,有能让全天下人都吃饱的高产作物,有数不清的资源和矿产。”
林轩站直身子,目光锐利如刀。
“天天在家里搞什么党同伐异、诛杀功臣,有本事,你们把这些地方全打下来,把大秦的黑水龙旗、大唐的明黄大旗插满这颗球!”
死寂。
万朝的苍穹之下,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一阵深秋的寒风吹过咸阳宫的大殿。
嬴政低垂着头,凌乱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眉眼。滴答,滴答。指尖的鲜血落在金砖上,砸出血花。
突然,这位始皇帝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灰暗的眼眸里,所有的挫败与迷茫被一股足以焚烧天地的野火彻底吞噬。那是沉寂了多年的征服欲,是在统一六国后再也没有燃烧过的霸道与狂热。
天下没有尽头?
好!太好了!
大秦的锐士不用把刀枪入库,大秦的战马不用卸下马鞍!只要这球上还有一块没插上黑水龙旗的土地,他赵政的征途就永不停歇!
霍去病站在全息投影旁。
这头大汉的幼狼双眼放光,小手死死捏着拳头。他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陌生版图,脑海里已经开始排兵布阵。原来匈奴人的王庭背后,还有那么广阔的狩猎场。
嬴政一步跨下龙阶,踩着满地的奏简。
他走到大殿最前方,迎着风,身躯挺拔如一柄刺破苍穹的长剑。他死死盯着地图最西方一块庞大的陆地,眼底燃起狂热的战火。
嬴政声音沙哑,却透着让天下万国战栗的杀伐之气。
“林园长,那片疆域,是何人盘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