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林轩捏着半截白粉笔,手腕在黑板上飞速游走。粉笔尖和粗糙的黑板表面剧烈摩擦,发出一连串清脆短促的撞击声。
白色的粉笔灰簌簌落下,在讲桌的边缘积了浅浅的一层。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
他一边写,一边头也不回地念出声。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汉字夹杂着阿拉伯数字,像列队的士兵一样迅速铺满了大半块黑板。
夜风顺着破旧的窗框吹进教室,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院子里的幼崽们全都不说话了。
朱厚照伸出两根手指头,照着黑板上的字小声念叨了两句。没过三秒,他两眼一翻,烦躁地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丢,直接摆烂摊在椅子上。
小扶苏坐得笔直,双眼死死盯着那些规律的字符。他试图用大秦教的术数去拆解其中的含义,可越看脑子越像是一团乱麻。
唯独站在第一排的曹冲,那双清澈的眼睛亮得吓人。
这六岁的神童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他的视线紧紧咬着林轩手里的粉笔,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跟着林轩的节奏快速复述。
林轩扔下只剩个头的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他转过身,拿起讲桌上的黑板擦,在半空中敲了两下。
“你们那个时代算账,用的是算筹。”林轩随手从笔筒里抽出几根铅笔,在桌面上摆拉了两下,“加减法还能凑合,一旦遇上成千上万的物资调拨,你们就得摆满一地的烂木棍。”
他将手里的铅笔扫到一边,手指骨节重重敲击在黑板的九九乘法表上。
“这叫乘法口诀。把复杂的加法,直接降维压缩成固定的记忆公式。只要把这八十一句口诀刻在脑子里,万物皆可算。”
林轩低下头,目光直直看向曹冲。
“听懂了吗?”
曹冲背着小手,粉雕玉琢的脸上挂着一抹自信的笑意。他没有犹豫,重重点了点头。
“冲儿懂了。此法乃是将数之极意化繁为简,省去了算筹挪腾的繁琐。”
林轩嘴角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光嘴上说懂没用。我给你出一道实战题。”
林轩双手撑在讲桌边缘,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荡开。
“大军出征,前线有甲士八万,辅兵四万。甲士每人日耗粮三升,辅兵日耗粮两升。”
随着林轩报出的数字,大汉、大秦、大明的天幕前,所有掌管钱粮的户部官员全都竖起了耳朵,手忙脚乱地到处找竹简和毛笔。
林轩的声音没有停顿,语速反而越来越快。
“大军行军三个月,按九十天算。途中遭遇大雨,粮草霉变损耗三成。运粮的牛马每日还需额外消耗草料一万斤。你算算,后方大营总共需要筹措多少石粮草,多少斤草料?”
题目一出,整个教室陷入死寂。
霍去病本来还想听听热闹,这会儿直接闭上了眼睛。他打仗向来是抢敌人的粮,这等密密麻麻的数字听得他直犯恶心。
而在三国时空,这场算力风暴才刚刚掀起。
荆州,隆中茅庐。
诸葛亮手里那柄形影不离的羽扇,当啷一声掉在泥地上。洁白的羽毛沾了泥水,他也顾不去捡。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七弦琴,一把扯过装满算筹的竹筒。几百根算筹哗啦啦倾泻在矮榻上。诸葛亮双眼布满红血丝,十指如飞,在榻上疯狂排兵布阵。
汗水顺着他俊朗的面颊滑落,砸在木案上,晕开一圈圈水渍。
太快了!这等庞大的数目,还要算上损耗和时日,就算是几百个老吏凑在一起拨弄算筹,也得算上个把时辰!
许昌,司马府暗室。
司马懿像头蛰伏的野狼,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连蜡烛都没点,借着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几缕月光,双手在地上疯狂拨弄着算筹。竹木碰撞的清脆响声在暗室里连成一片急促的骤雨。
“还要快……再快些!”司马懿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不信自己堂堂冢虎,算力会比不过一个六岁的黄口小儿。
丞相府大殿前。
荀彧和程昱两位大魏顶尖谋士,早就毫无形象地蹲在了青砖地上。两人一人算甲士,一人算辅兵。算筹在他们手里摆出了残影,两人的呼吸声像是在拉破风箱。
曹操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他死死盯着天幕里的爱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幼儿园的教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曹冲站在黑板前。他没有去捡地上的树枝,也没有去借纸笔。
他只是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的小脑瓜里,那块写满“一一得一”的黑板仿佛化作了一个高速运转的齿轮。
八万乘三,四万乘二。加总,乘九十。再除以七成……
仅仅过了不到十次呼吸的时间。
诸葛亮面前的算筹才刚刚摆完第一层。荀彧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白毛汗,还在纠结损耗的三成该如何拆解。
曹冲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瞳孔里没有半点迷茫,他仰起脸,清脆的童音在夜空中响起。
“回园长,需筹措粮草四十一万一千四百二十八石有余。牛马草料九十万斤。”
咔嚓。
隆中茅庐内,诸葛亮手里的两根算筹被他硬生生捏断。
断裂的竹刺扎进掌心,渗出殷红的血珠。诸葛亮颓然地跌坐在蒲团上,怔怔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算筹。他那双仿佛能洞悉天机的眸子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挫败与震骇。
“这……这就是乘法口诀之威?”诸葛亮喃喃自语,苦笑着摇了摇头,“亮穷极一生研习奇门算数,竟不及仙长黑板上的寥寥数语。曹家有此神童,汉室复兴,难如登天啊。”
司马府暗室。
哗啦一声巨响。
司马懿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案。几百根算筹在黑暗中四处飞溅,砸在墙壁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六岁!那曹冲才六岁!不用纸笔,不用算筹,仅凭心算便能在数息之间解开这等军国重题!大魏有这等妖孽储君在,他司马家哪还有出头之日!
许昌丞相府。
荀彧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他看着地上才摆了一半的算筹,满脸苦涩地长叹了一口气,冲着曹操重重拱手。
“主公,公子之才,已非凡人能及。臣等……输得心服口服!”
曹操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冲着深秋的夜空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他连鞋都没穿,光着沾血的脚丫子在青砖上狂奔了两圈。
“天佑孤也!天佑大魏!”曹操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指着那群跪在地上的谋士,“有冲儿在,孤还愁什么后勤粮草!这天下的账,孤的儿子一个人就能算得清清楚楚!”
幼儿园里。
林轩看着曹冲,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手把粉笔头扔进盒子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算得不错。这九九乘法表,以后就是你们的必修课。谁要是背不下来,连饭都别想吃。”
林轩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继续去夸奖曹冲,而是伸手拿起讲桌上的一把钢尺,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清脆的敲击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惊天的算力中拉了回来。
林轩的目光越过曹冲,越过朱厚照,直直落在了坐在第二排、还在对着纸上小鸡小兔发呆的扶苏身上。
小扶苏被这冷厉的目光盯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扶苏,你抬起头看着我。”
林轩的声音没有了刚才教算术时的随和,变得像一块冰冷的生铁。
“我刚才出的这道题,几万人的大军,几十万石的粮草。你听完之后,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扶苏咽了口唾沫,小脸紧绷。
“回先生……学生想的是,大军出征,劳民伤财。这么多粮草,得让多少百姓忍饥挨饿,妻离子散。父皇兴兵,终究是苦了天下苍生。”
大秦咸阳宫里,嬴政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逆子,学了这么多天的现代知识,骨子里那套酸腐的儒家做派怎么还是洗不掉!
林轩听完,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嘲弄。他手里的钢尺猛地抽在黑板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算账是为了什么?为了打仗!”
林轩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扶苏的课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脑子仁义道德的大秦长公子。
“你天天把仁慈挂在嘴边,看不得死人,看不得百姓受苦。”林轩单手拍在扶苏的桌面上,压迫感十足,“扶苏,你总说要对天下人仁慈,你算算,你那点仁慈,够不够买这几万人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