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一把从霍去病手里夺过遥控器,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墙角。他半蹲下身子,双手死死按住刘据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肩膀。
刘据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那双小手拼命在空中挥舞,试图驱赶墙壁上那些随风晃动的扭曲树影。
“醒醒!”林轩低喝一声,手掌在刘据的后背上用力拍了两下。
刘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冷汗浸透了赤黑色的太子常服。巫蛊之祸,这四个字在西汉历史上是浸泡在几万人鲜血里的梦魇。这孩子分明是被那段还没发生、但已经刻在骨子里的历史阴影给魇住了。
林轩站起身,一脚把旁边挡路的塑料储物筐踹开。他转头冲着操场上还在发愣的幼崽们拍了拍手。
“都不玩了!全都给我进教室坐好!”
几分钟后,教室冷白色的白炽灯被啪嗒一声按亮。
林轩大步走到黑板前,一把拽下卷帘白板。他从办公桌最底下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纸箱,拿出一只透明的玻璃杯,一小包用来发面的食用碱,外加一小瓶无色透明的酚酞试剂。
他转过身,刀锋般的目光越过讲台,直直刺向半空中的天幕镜头。
“大汉家长刘彻,你在看吧?”
大汉未央宫内,夜风寒凉。
刘彻紧锁眉头,死死盯着光幕。卫子夫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心疼得喘不上气。大汉的群臣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半点声响。
“今天给你们上一堂现代反封建防骗教育课。”林轩拿起玻璃杯,倒了半杯矿泉水进去,“你们古代那些方士神棍,最喜欢在皇宫里搞一套白水变血、或者凭空斩杀小鬼的把戏。”
林轩撕开食用碱的包装,倒了一点白色粉末进玻璃杯里,拿根筷子搅匀。
水依然清澈透明,看不出任何端倪。
林轩端着这杯水,走到第一排的刘据面前。小刘据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怯生生地抬起头。
“看清楚了,这是水还是血?”林轩把杯子递过去。
刘据凑近看了看,还伸出小手在杯壁上摸了一下,小声回答:“是……是清水,没有血腥味。”
“好。”林轩转身走回讲台,手指夹起那瓶酚酞试剂,“那神棍就会告诉你,只要妖邪附体,或者巫蛊作祟,这杯清水就能当众化作血水。”
万朝的古人都瞪大了眼睛。
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摸了摸下巴。他当年打天下时,红巾军里没少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来忽悠流民造反。他倒要看看,这仙长怎么把这骗局拆穿。
林轩拧开试剂瓶的盖子,手腕微倾。
两滴无色透明的液体,悄无声息地落入那杯清澈的碱水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液体接触的瞬间,宛如一滴浓烈的鲜血在水中化开。一抹刺眼的猩红在玻璃杯里迅速晕染、翻滚,眨眼间,整杯水变成了一杯殷红刺骨的“血水”。
“啊!”
刘据吓得尖叫一声,连人带椅子往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霍去病一把将他拽起来,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盯着讲台上的杯子,手里下意识地去摸刚才扔掉的短木棍。
大汉未央宫的广场上,倒吸凉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几个平日里笃信黄老之术的大臣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刘彻握着酒樽的手猛地收紧,青铜酒樽的表面被捏出了几个浅浅的凹坑。
“血……清水变血!这定是妖邪显灵!”太常令指着天幕,声音都在打着颤。
林轩看着这群被吓傻的古人,嗤笑出声。他随手把那瓶酚酞试剂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觉得这是妖法?”
林轩弯下腰,从厨房拿来一瓶做菜用的白醋。他拧开瓶盖,一股脑地把酸涩的白醋倒进那杯红色的“血水”里。
奇迹再次上演。
那刺眼的猩红就像是遇见了天敌,在几秒钟内迅速褪色。翻滚的红色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一杯清澈见底的白水。
教室里的幼崽们看傻了眼。朱厚照揉了揉眼睛,恨不得把脸贴到玻璃杯上。
大唐太极宫里,李世民身子前倾,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御案。房玄龄揪断了胡须,眼底全是打破认知的茫然。
“这叫酸碱中和反应,是我们现代初中生都会的化学常识。”
林轩把玻璃杯重重墩在讲桌上。
“方士早就在水里化了碱,袖子里藏着酚酞。只要一沾水,立马变红。他们挖出个木偶,在木偶上涂满碱水,拿沾了酚酞的桃木剑砍上去,木偶就会流出红色的‘血’。”
林轩冷眼看着天幕,语气里满是嘲弄。
“就靠这点下三滥的化学把戏,他们骗得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帝团团转,害死了几万无辜的百姓!”
刘据呆呆地看着那杯变回清澈的水。
困扰他、让他刚才如坠冰窟的恐惧,突然像是个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伸出颤抖的小手摸了摸玻璃杯。温凉的触感,没有任何邪祟的阴寒。
“这世上没有巫蛊,没有神鬼作祟。”
林轩绕过讲台,走到刘据面前。他蹲下身,宽大的手掌重重揉了揉刘据的脑袋,把那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揉得有些凌乱。
“所谓的诅咒,全都是那些躲在暗处的小人,为了争权夺利搞出来的栽赃陷害。你堂堂大汉太子,要是被几个变戏法的骗子吓破了胆,那才是真的无药可救。”
刘据紧紧咬着嘴唇,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块压在他心头、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石头,在这一刻被这杯清澈的水彻底粉碎了。
大汉未央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彻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回想起自己这半生,为了求仙问道耗费的无数国帑,想起那些方士信誓旦旦的占卜和祈福。原来这一切,只是几滴不同汁液混合的下作戏法。
堂堂大汉天子,竟然被一群市井骗子当成猴子一样耍了这么多年!
一股被愚弄的屈辱感,混合着对未来差点逼死太子和皇后的后怕,化作滔天怒火,直冲他的天灵盖。
咔嚓!
刘彻手里的青铜酒樽被硬生生捏扁,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明黄色的龙袍上,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毫无反应。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带翻了御案上的竹简。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殿外漆黑的夜空,声音里透着让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好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局!来人,传江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