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唱了,周五惯例,历史常识突击考试。朱祁镇,你的卷子呢?”
林轩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钉在教室最后方的阴暗角落。
那里站着个六岁出头的男孩。托系统的福,这小子吃了几天现代高蛋白奶粉,骨骼被系统强行催熟,硬生生从吃奶的婴儿抽条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垂髫小童。
此刻,这位威震史书的大明战神正缩着脖子。他两只手死死捏着一张A4打印纸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的底色。
“拿过来。”林轩伸出右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朱祁镇磨磨蹭蹭地往前挪,羊皮小靴在平滑的地垫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把那张纸放在讲桌上,迅速把手背到身后。
林轩低下头,视线扫过纸面。
雪白的卷面上,除了顶端歪歪扭扭写着“朱祁镇”三个字,底下是一大片干干净净的空白。连个墨点都没舍得滴上去。
林轩捏起那张轻飘飘的卷子,手腕一抖,纸张发出哗啦的响声。
“第一题,简述土木堡之变中,大明京军三大营的战损比例,以及随军阵亡的国公、侯爵人数。这道题很难吗?”
朱祁镇低着头,下巴快戳到了胸口,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记不住那些个人名。人太多了……”
林轩气笑了。
他一把将那张白卷拍在朱祁镇的脑门上,震出一声脆响。
“记不住?五十万大明精锐被你一波微操送进瓦剌人的刀口底下!英国公张辅、泰宁侯陈瀛、驸马都尉井源!”
林轩报出一个个名字,每报一个,就在桌子上重重拍一下。
“大明武勋死伤殆尽,文臣死了一小半!全为了救你死在乱军之中!你告诉我你记不住?”
林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刮得整个教室冷风嗖嗖。
坐在旁边的小朱厚照缩了缩脖子,悄悄把自己那张只写了一半的卷子往课本底下塞了塞。小扶苏更是坐得笔直,双眼平视前方,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节奏。
“连自己造的孽都背不下来,你还指望大明列祖列宗保佑你?”
林轩指着教室最后方那个放拖把的阴暗角落。
“滚过去。头顶水盆,扎马步。盆里的水要是洒出来一滴,今晚你就去操场上睡水泥地!”
朱祁镇嘴巴一瘪,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但他抬头撞上林轩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哭嚎咽进了肚子里。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洗手池边,搬起那个平时洗抹布的红色塑料盆,拧开水龙头接了半盆自来水。
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角,朱祁镇双腿分开,半蹲下身子。
两只肉乎乎的胳膊举起水盆,颤巍巍地顶在脑袋上。盆里的水面剧烈晃动,几滴冰凉的水珠顺着盆沿溢出,滑进他的脖颈。他冻得打了个激灵,却死咬着牙关一动不敢动。
大明洪武时空。
奉天殿外,朱元璋一巴掌拍在白玉栏杆上,掌心震得发麻,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头顶水盆、双腿打颤的重孙子。这位脾气火爆的开国大帝不但没有半点心疼,反而咧开干瘪的嘴唇,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
“好!罚得好!”
老朱指着天幕,回头冲着满朝文武大吼,吐沫星子在风中乱飞。
“你们看看,这就叫严师出高徒!这小王八蛋要是早生几十年落在咱手里,咱非得拿沾了盐水的皮鞭抽他个皮开肉绽!仙长还是心软了,那盆里就该装上滚烫的开水!”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老父亲手舞足蹈的模样,默默咽了口唾沫。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平日里挨的那些骂,简直称得上是如沐春风。
永乐大帐内,漠北的寒风夹杂着沙尘呼啸。
朱棣端着一只粗糙的瓷碗,里面盛满烈酒。他看着光幕里双腿发抖的朱祁镇,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痛快!”
他把瓷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朱棣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平拍在身前的行军沙盘上,扬起一阵细沙。
“这等断送大明脊梁的废物,就该让他吃尽苦头!若是换作朕的军营,定要让他负重五十斤,绕着这大帐跑上三天三夜,跑到呕血为止!”
大秦咸阳宫里,嬴政看着大明这两位帝王的反应,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大唐的李世民更是看直了眼。
长孙无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到房玄龄身边压低声音嘀咕。
“这大明的老祖宗,心肠竟比突厥人还要冷硬几分。看着自家子孙受罚,竟能乐成这般模样。”
天幕的光影没有局限在洪武和永乐两朝。
大明景泰元年,北京城,崇文门外的菜市口刑场。
阴霾密布,寒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刑场中央,那个原本该被刽子手一刀斩断头颅的兵部尚书,此刻正瘫坐在沾满冰碴的雪地里。
就在半个时辰前,天幕毫无征兆地在京城上空亮起。
仙长那穿透云霄的怒斥,和天幕里那张交了白卷的考卷,硬生生逼停了这场荒谬的斩首大典。
监斩官石亨手里的火签令掉在地上,滚落进泥水里。刽子手那把磨得锃亮的鬼头刀也当啷一声砸进雪堆,再没人敢去捡。
于谦穿着单薄的囚服,沉重的枷锁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乱发贴在他满是血污的脸颊上,遮住了他半边容貌。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苍穹之上那个被罚站在墙角的六岁幼童。
那是大明的天子。是那个在土木堡丢尽了大明颜面,去敌营叫门,复辟后又要在夺门之变中夺他性命的君王。
于谦看着那孩子头顶红色水盆,眼泪混着汗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那双腿像筛糠一样打摆子,却连放声大哭都不敢。
他回想起土木堡传回战败消息时,京城里挂满的白绫。回想起北京保卫战时,城墙下堆积如山、连收尸都来不及的明军尸骸。
他本以为大明气数已尽,满腔热血只能无奈地洒在这冰冷的刑场上,任由小人把持朝纲。
可现在,那高高在上的天幕里,有人在替大明教训这个昏君。
有人在逼着这个犯下滔天大罪的帝王,去直视那些惨死在他愚蠢微操下的忠魂。
哐当。
沉重的铁镣撞击在一起。于谦撑着冻僵的双手,在雪地里艰难地翻转过身子。
他没有去看监斩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石亨,也没有去看周围跪了一地、窃窃私语的京城百姓。
这位身骨铮铮、宁折不弯的千古忠臣,迎着漫天风雪,双膝重重磕在刑场坚硬的冻土上。
温热的眼泪夺眶而出,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沟壑。他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沉冤得雪的狂喜。
他只是望着天幕,干裂的嘴唇微微发颤。
于谦把头重重磕在混着冰雪的泥地里,带着几分释然与哽咽,一字一顿地向着苍穹高呼。
“这大明还有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