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手腕猛然翻转,削铁如泥的汉剑在未央宫的青砖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痕。
火星四溅,石粉簌簌飞扬。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幅充满杀伐之气的阵图在清冷的月光下迅速成型。
刘彻连脚上的丝履都没顾上穿好,一步跨下白玉阶。
这位大汉天子毫无帝王威仪地蹲在卫青身边。他无视了地上沾染灰尘的石屑,一双龙目死死盯着地上那几道纵横交错的深深剑痕。
“陛下您看!”卫青眼眶通红,手指几乎要抠进青砖的缝隙里。
他指向阵图中央那道代表着霍去病突进轨迹的凌厉划痕。
“我大汉历次出塞,皆是步兵结阵,满载粮草辎重徐徐推进。这打法犹如那被困在白线内的大明三人联军,处处受限,步履维艰!”
卫青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而匈奴人就是那颗来去无踪的圆球!他们在茫茫大漠里居无定所,打完就跑。我们大汉的重兵就像个迟钝的靶子,只能被动挨打!”
飞将军李广凑了过来,浑浊的老眼在看清阵图的瞬间猛地一缩。
他那只常年拉硬弓的老手僵在半空,硬生生揪断了下巴上的几根花白胡须,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却浑然不觉。
“大将军的意思是……让骑兵彻底脱离辎重部队?”李广连声音都在发飘,“这怎么行!粮草跟不上,孤军深入茫茫大漠,那是兵家大忌啊!”
“不要粮草!不要大部队!”
卫青猛地抬起头,平日里沉稳内敛的大将军,此刻就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猛兽。
“就像去病刚才在天幕里那样!不计退路,长途奔袭!抛弃所有拖慢速度的后勤,带足干粮快马加鞭,直接撕开匈奴人的侧翼!”
卫青一拳重重砸在青砖上,指关节破皮流血。
“没有粮草,就抢匈奴人的牛羊!以战养战,只打闪电突袭!这套步法若能演化为骑兵战术,定能把匈奴人的王庭生生割裂!”
刘彻倒抽一口冷气,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撞击着肋骨。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脑海中,无数次汉军被匈奴人耗死在沙漠里的惨痛画面轰然碎裂。他仰起头,看着天幕里霍去病那狂傲的站姿,突然爆发出一阵穿云裂石的大笑。
笑声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更带着大汉帝国即将反守为攻的狂热。
“好!好一个以战养战!”刘彻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青铜灯盏,滚烫的灯油洒了一地。
“传朕的旨意!”刘彻拔出腰间天子剑,直指满朝武将,“未央宫所有兵部将领,立刻给朕把天幕上的步伐临摹下来!谁敢漏掉去病走的半步,朕诛他九族!”
整个未央宫广场瞬间陷入了癫狂。
没有笔墨纸砚,武将们直接扯下里衣的白布。有人抢过太监手里的烧焦木炭,有人干脆一口咬破手指,借着天幕洒下的微光,在布帛上疯狂勾勒那足以改变大汉国运的突袭阵线。
与此同时,城郊废弃幼儿园的操场上。
初秋的夜风吹散了塑胶跑道上蒸腾的热气。
朱厚照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那件原本华贵的明黄色五爪龙袍早就被汗水浸透,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橡胶颗粒,皱得像块破抹布。
“不打了……本宫死也不打了!”他摆着手,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扶苏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虽然没像朱厚照那样不顾形象地瘫倒,但双腿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那本被他视若珍宝的历史书早就不知道扔去了哪个角落。
花坛边上,小胡亥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半边屁股,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连瞪霍去病一眼的胆量都没了。
霍去病站在场地正中央。
他手里紧紧抱着那颗橘红色的躲避球。汗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滴落在塑胶跑道上,但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盯着瘫倒在地的三人联军,嘴角勾起一抹骄傲且不屑的弧度。
林轩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包心相印纸巾,准确无误地砸在朱厚照的脸上。
“这就趴下了?大明太子的体能连个八岁新来的孩子都不如?”林轩毫不留情地踢了踢朱厚照的鞋底,“就你这弱鸡身板,还天天嚷嚷着要御驾亲征?”
朱厚照扯下脸上的纸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连一句反驳的脏话都骂不出来。
林轩转头看向霍去病,伸手去拿他怀里的橡胶球。
霍去病下意识地抱紧了球,身子往后一缩,眼神警惕。
“干得不错,这股子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儿算及格了。”林轩没有硬抢,反而伸手重重拍了拍小霍去病的肩膀。
那满是老茧的小手原本握紧了拳头,但感受到林轩掌心传来的赞许温度后,霍去病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冷哼了一声,别扭地转过头,却乖乖松开了抱球的手。
林轩抬腕看了一眼那块夜市上三十块钱买来的电子表。
指针正好跳到晚上六点半。
他把那个银光锃亮的金属哨子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
哔——!
清脆的哨声宣告了这场单方面碾压的体能实战课正式终结。
“全体集合!排队洗手!体育课到此结束!”林轩冲着倒在地上的幼崽们大声发令。
几个小不点如蒙大赦,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灌铅的双腿往水池边挪。
就在这时,一阵霸道到不讲道理的浓郁肉香,顺着后院厨房那台老旧的排气扇,猛地灌进了操场。
那味道里裹挟着八角桂皮在热油中激发的辛香,现代特级生抽高温炝锅产生的焦糖味,以及猪五花在砂锅里炖煮到软烂化渣的醇厚油脂香。
古代没有现代提纯的味精,更没有这种复合香辛料的精确配比。这股香味对古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毁天灭地的嗅觉降维打击。
咕咚。
一声清脆响亮的吞咽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
小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厨房的玻璃门外。她粉嫩的双手死死扒着门框,踮起脚尖,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灶台上冒着浓郁白气的大铁锅。
这声咽口水的声音,顺着天幕毫无保留地传遍了万朝。
大唐太极宫里,正端起茶盏准备润嗓子的房玄龄动作猛地僵住。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阵如雷鸣般的轰响,手里的茶水瞬间不香了。
大汉未央宫前,那些正咬破手指疯狂画阵图的武将们齐刷刷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像被勾了魂似的,伸长了脖子狂嗅空气里的残香。
林轩吸了吸鼻子,肚子也跟着叫了两声。
他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坏笑,抬头看着虚空中的天幕镜头。
“大汉大唐大明的老少爷们,口水都给我收一收,今天这顿食堂大锅饭,保准馋得你们连龙椅都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