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房的木门被人重重拉上,花大冷着脸,拿出一把铁锁,咔哒一声自门外插上。
金銮拉起枝须,那小侍女已经吓得一张脸由红转白,身上滚了一圈土灰。
“娘子,那是什么人啊。”枝须抱着怀里的枣花糕,犹在后怕。
“奴正坐在这里吃糕点,他就从树林子里钻出来,直往奴身上扑,简直不是人,跟疯子一样。”
金銮攥着她的手一紧,微微摇头,示意枝须住嘴。
若说疯子,花府可不就有一位,那正是花大的妹妹。
“今天先回去吧。”花大站在瓦房门前,脸色还有些僵硬,看向金銮身边的枝须,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湖边围着的一群刀匠察觉气氛诡异,纷纷做鸟兽散去,方才的尖叫慌乱、疯癫怒骂像是没发生过一般。
金銮拉着枝须也不多说,应了声好,转身离开。
枝须跟着走了两步,忽然道:“娘子,那人会不会也是饿了?他好像在抓奴怀里的糕呢。”
金銮步子一顿,心头五味杂陈。
花二是她此生见过的第二个傻子,第一位是诏国的九皇子,她堂妹的孩子。
但那孩子再痴傻也是金贵的龙子,眼前这个花二却恍若乞儿。
金銮低声道:“走罢。”
人各有命,她也管不得许多。
主仆二人回到宁州府衙,经此一事难免有些郁结,可金銮刚踏进左厢房,青简就跟着进来了。
他根本藏不住心思,满脸喜色,似乎有什么天大的好事。
金銮叫他过来,他双手呈上一封信,邀功道:“娘子,这是京里的信,府君叫小人拿来给娘子。”
雁绪正照看枝须,金銮便自己拆了,左不过是母亲阿耶的家书,这小子怎么高兴成这样。
展开来,看清上面的字,金銮立时站起身。
这竟然是她的好友,祝悬黎的来信,信上说,她已经上路,不日就到宁州见她!
好些日子没人说话,金銮甫一看到这,顿时什么愁绪都没了,拿起桌子上的一碟子点心递给青简,喜形于色:“好,再有她的消息都给我拿过来。”
青简抱着点心乐呵呵地走了。
府君真是了解娘子,果然得了赏啊!
他拿出怀中的帕子,小心盖住那碟子点心,就要往前面去,突然被人叫住。
“青简,你手上拿着什么?”高婆子凑过来,满脸堆着笑:“你是有本事,竟讨到娘子的欢心,又领了赏!”
却说这高婆子前些日子周经允不在,她又和枝须起了龃龉,对金銮便不冷不淡的,虽然挑不出错来,却断不是好好做事的。
可这些天她见着府君对金銮都是礼让三分,心里又后怕起来,唯恐金銮告了状。
这宁州府上的仆役,哪个不怕府君赐银放还啊!
从前府上一堆人都叫府君打发走了,这活计可不好找,她还想多干几年呐,这两年,她日日小心谨慎的就怕扰着府君当不了差,谁知道一朝看走了眼,这娘子竟是府君放在心上的人。
因此,高婆子如今正苦恼着如何亲近娘子,好叫她忘了前些日子的轻慢。
青简一向单纯,看到她,却将怀里的东西藏了藏,“这不是我的。”
“怎么不是给你的,小狗儿,你不能得了府君的赏识就不认高婆婆了吧。”
听着这话,青简面上羞起来,恼道:“府君给我名字,我叫青简了!别再喊那个名。”
“名儿能改,你爹娘还能不要吗?”
高婆子嗐道:“从前婆子对你可不差吧,什么时候短过你们家的好货,如今婆婆我也得看脸色过日子了,也不打听旁的,就问问你,这娘子喜欢些什么。”
她说着走过去,就要看青简抱的东西,青简闪过身。
“我就是来送个信,这赏也不是给我的,婆婆别问了,前头还有差事呢,再耽误府君要不高兴了!我先走了。”
青简抱着点心一溜烟跑走。
待得进垂花门,往后看不到那高婆子的身影了,他才掀开手帕,查看怀里嫩生生、白乎乎的小点心。
这东西确实不是他的!
府君说了,凡是娘子给的东西,都要原原本本拿过去。
青简虽然年纪小,也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府君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顶喜欢娘子的!
他抱着东西,只觉得自从娘子来了,宁州这毒太阳都没那么讨厌了,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金銮这边并不晓得这些心思。
她叫来雁绪命人去花府请两天假,想那花大也盼着她走的,必定不会阻拦,又叫人快收拾些行装,点出几个随从,她要亲自出去迎接好友。
左厢房的事还都是雁绪、枝须去做,金銮从京都带来这么多人,本也不必假手外人,且她是个很有戒心的,除了甄家几十年知根知底的,根本不信别人。
由雁绪侍候着梳洗一番,金銮换上便于骑行的胡服,兴致勃勃就要出府。
雁绪为她绾发:“枝须已经歇下了,她虽然受了惊,但心大的很,睡醒吃点好吃的,一定没事了。”
金銮想到枝须没心没肺的样子,稍感安慰:“叫她好好歇着吧。”
“娘子,要不要奴与郎君说一声?”雁绪理着头发,犹豫道。
嫁为人妇自然要恪守妇道,如同金銮这般离府留宿外面,自然需要先请示夫君。何况,金銮要见的还是周经允不支持她往来的祝家人。
金銮看着镜子,里面映出一张粉面倩目、灿如烟霞的脸。
这些天她虽顶着太阳暴晒,没有晒黑,却在脸颊晒出几点红斑,凑近看好像点重了胭脂。
金銮心中觉得这样子有些滑稽,除了去花府,其余时间都躲在自己院里,连吃饭都是开的小灶。
说起来倒是有几日没见到周经允了。
不过这个人也不来见她,显然公务当前,他不像在京都那样闲暇了,也远不如在许重永府上那般缠人。
如此正好,相安无事。
金銮站起,拿上一旁的马鞭朝外走去:“叫人告诉他一声就是了,他还能不准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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