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间,花娘子表情微僵,往后退了一步。
金銮露出个得逞的笑。
“第一次你没必要见我你却见了,这一次你也没必要见我,不还是站在这里,请我,回去。”
她说着,绕着花娘子走了两圈,品味着这以势压人的快意。
自从往宁州来,一路颠簸多难捱且不提,就是在周经允和李明扬处,她也受了不少闷气,郁郁寡欢这么久,这还真是久违的开怀。
金銮站住脚,拉长音道:“看来若我要你办事,你也根本拒绝不了啊,花娘子……”
“哦,对了,”她侧首问边上噤声的门房,“你家花娘子名字是什么?”
门房怯懦不敢吱声,被金銮看得快要钻地下去了。
花娘子脸色几经变化,终于开口:“花大。”
她此时不说,金銮也有无数办法知道,不过由她亲口说,无疑又是一重让步。
金銮念了一遍她这简单到堪称简陋的名字,道:“从今以后,你来教我武术,三月为期,我一定会在你最骄傲的事情上,打败你。”
她话一出,在场人皆惊讶地看着她。
“你是要和我比武?”
花娘子略有迟疑道:“刀枪无眼,我劝娘子还是不要如此草率。”
金銮顺势道:“比武不只打擂台这一法,我说的是,三月之后,办一场比试,叫人来评判我们的技艺高低。”
眼见着摆脱不掉这项麻烦了,花大问:“只是这样?”
金銮点头。
“三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许再来纠缠。”
“可以。”
三个月后,她都回京都过年了,到时候自然也不会再来宁州这鬼地方!
“好。”
花大让开月洞门,“你要是能在这里习武,我答应你也无妨。”
金銮望向门内。
低矮的瓦片房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宁州灼热的阳光在内宅高温下扭曲成层层波纹,黑洞洞的房内透出一点橙红色火焰,时不时闪过赤裸上身的男子。
金銮听着那重物敲击的闷响,身上突然热起来,好像有火烧到了她身上,自胸膛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她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块笨重的铁块,至此,遇上了第一位工匠。
花大打量着她、观察着她、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然后站在内宅中,扭头微笑。
“不过如此。”
……
在花府习武的半个月里,花大与金銮日日见着,金銮也摸出一套和她的相处之道。
若说自己是吃软不吃硬,那这花娘子正好与她相反。
金銮瞧她,似乎并不为当日自己拿权势压人而记仇。不过,她的侍女们显然不这样想。
“哐当。”
未加打磨的厚重横刀砸在地上,枝须抱着胳膊,烈日下整张脸红彤彤滚满了汗。
金銮放下手里的刀,“怎么了?”
她走过去摸上枝须抱住的臂,掌中肌肉发僵,还未用力枝须已经疼得叫了出来,“娘子。”
“还不到时间,你站回去。”花大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站在瓦房门外,袖子高高缚起,露出的小臂上闪着火色。
“娘子,她就是在故意报复呢!”枝须气愤道。
“哪有武术是拿着刀站半个时辰的,这里这么热还烧着火,人都要晕过去了!你就是这样教人武术的,这分明是在报复!”
花大抱着手,“没人逼你来,你不想练就请回吧。”
枝须看着金銮,眼神里充满哀求。她是甄府的家生子,甄氏地位摆在那里,她还从没这样憋屈过。
“咱们走。”金銮上前揽住她,两人搀扶走出花大的视线。
背后花大抱胸看了片刻,转身又进了瓦房。
后宅小湖边,金銮将枝须安置到树荫下。
她走到水边蹲下,清浅湖水泛着热意,打湿了手中丝帕,“快把你满头满脸的汗擦干净。”
枝须接过手帕,仍不死心,“娘子,她就是在使坏嘛,哪有这样的师傅。”
“依你看那些用桃木剑比划的才是好好教了?”
“当然了,再遇上刺客唰唰那样把他打死,”枝须晃动两下身子也不觉疼痛了,“话本上从没有见着人举着刀就能打赢的!”
“那些才是花架子呢。”
金銮拉下她的手,“好了,你没有基础本就不该苛求跟我一样,何必硬撑着伤了身子,就是偷懒被她看到,她还会训你吗?”
枝须闷声道,“她根本就不诚心教的,怎么会搭理我。”
“那你何必强撑着,至于我,你更不必担心,难道你以为我会白白叫人欺负了?”
枝须垂下头。
娘子当然不会被人欺负,只是那花大看着冷心冷肺,实在是太无礼,她才看不得有人这样对娘子呢!
郁闷间,她鼻中嗅到一股清甜枣香,金銮自怀中掏出一包枣花糕,笑眯眯地看着枝须。
“你在府上还要做活,今天赶着陪我,连饭也没吃几口吧。”
她将糕点搁在枝须双手中,“呐,在这里歇歇,吃饱了再说。”
金銮安抚好枝须,又往院子里走去。
她虽也累,但因小时候学过童子功,倒也能坚持,不过雁绪、枝须二人,一替一天轮流陪她来,却受不了这样的练法。
花大忙着自己的事,对她们就是一人给把重刀,示范一遍动作,便让她们架着不到时间不许放下。
虽然看着无聊,但真做起来,却常常将人累得手发颤腿泛酸,不得不说是有些效果。
金銮小时候练功也是如此,便没有什么异议,拾起地上的刀,又要再摆开架势。
可她刀还未举起,忽然一声尖叫响彻云霄。
金銮手一松——这是枝须的声音!
她快步跑到小湖边,只见枝须被一人压在身下,正蜷缩着趴在地上。
压在枝须身上的人穿着一袭脏得看不出成色的衣袍,头发蓬乱,身量罩在宽袍中看不出是男是女,两只脏手正在枝须身上乱摸!
金銮心里狂跳,耳边全是枝须惊恐的喊声,顾不上找别的东西,直接伸手去掀。
那人被拽得踉跄,咕哝着听不出的话,转头朝她扑过来。
金銮往后一闪,身边已经闻讯赶来一些刀匠,可那些五大三粗的男子却不动,净干看着。
金銮抽出把刀,就要将那人吓退,手一挥却被阻在半道。
她错愕回首,花大攥着刀,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