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后山的夜,很静。
萧炎独自坐在那块石头上,手里攥着赵璇给的那颗三品塑体丹,愣愣地看了半天。
他从小到大,见过不少丹药。以前他还是天才的时候,萧家每个月都会发几颗一品丹药给他,那时候觉得也就那样。但这三年,他连一品丹药都见不着了,族里那些以前巴结他的人,现在见了他都绕着走。
三年了,没人问过他一句好,没人给过他一颗丹。
今天这个陌生人,给了。
萧炎咬了咬牙,把丹药放进嘴里。
丹药入喉,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喉咙往下走,流遍全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确实舒服了不少,但这股力量很快就消散了,根本没法填补他体内那个巨大的空洞。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回萧家。
刚走了两步,手上的纳戒突然亮了一下。
萧炎愣住了,低头看着那枚黑色的纳戒,心想,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但下一刻,纳戒又亮了。
这一次,亮得更明显,还带着一丝温热。
萧炎赶紧把纳戒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他捡到这枚戒指的时候,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纳戒,但这会儿,他能感觉到,戒指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有人吗?”
纳戒没反应。
萧炎又喊了一声:“谁在里面?”
纳戒还是没反应。
他想了想,把一丝斗气注入纳戒。他的斗气很弱,只剩三段,但注入纳戒后,纳戒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然后一道白光闪过,一团灰蒙蒙的灵魂体从纳戒里飘了出来。
萧炎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下石头。
“鬼啊!”
那团灵魂体晃了晃,传来一个苍老又虚弱的声音:“别慌,老夫是人。”
萧炎瞪大眼睛,看着那团半透明的影子飘在半空中,心里又惊又怕:“你...你是什么东西?”
“老夫不是什么‘东西’。”那影子说,“老夫是中州药尊者,八品炼药宗师,药尘。”
萧炎愣了半天,说:“药尊者?没听过。”
药尘的灵魂明显抖了一下,像是被气到了:“你这小娃娃,年纪轻轻不懂事,老夫的名号在中州可是响当当的!”
萧炎又仔细看了看药尘,说:“那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药尘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老夫遭人暗算,肉身被毁,只剩这一缕残魂。”
萧炎愣了一下:“被人暗算?”
药尘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老夫的师兄,慕古老人,趁老夫炼药时布下大阵,偷袭老夫,把老夫的灵魂封印进了这枚纳戒。”
萧炎听得有点懵:“你师兄为什么要害你?”
“这事说来话长。”药尘说,“但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老夫的残魂太弱了,撑不了多久。小娃娃,老夫问你几句话。”
萧炎点头:“你说。”
药尘盯着他,问:“你刚才吃的那颗丹药,是谁给的?”
萧炎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吃了丹药?”
“老夫虽然只剩一缕残魂,但这点感知还是有的。”药尘说,“那颗丹药品质不错,不是乌坦城这种小地方能炼出来的。更重要的是,老夫在那颗丹药上,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萧炎问:“什么气息?”
药尘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颤抖:“是老夫曾经教过的一个人,老夫的徒弟,赵璇。”
萧炎更懵了:“你徒弟?”
“对。”药尘说,“老夫多年前收过一个小徒弟,炼药天赋极高,老夫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他。后来他被族中召唤离去,老夫便再也没见过他。”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老夫本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但刚才那颗丹药上,有他留下的气息。”
萧炎听得入神,说:“那个赵璇,他现在在哪?”
药尘摇了摇头:“老夫不知道。老夫的残魂太弱了,没法感应他的位置。但老夫知道,他一定还活着,而且肯定不会放过害老夫的人。”
萧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药尘看着他,目光深邃:“因为老夫想收你为徒。”
萧炎愣住了:“收我为徒?”
“对。”药尘说,“老夫看你体内斗气被封,修为倒退,想必是得罪了什么人吧?老夫虽然只剩一缕残魂,但要教你修炼,还是能做到的。”
萧炎犹豫了:“可是我...”
“你不想变强吗?”药尘打断他,“你不想知道是谁在你体内下的封印吗?你不想找回自己的天赋吗?”
萧炎攥紧拳头,呼吸有些急促。
想,他当然想。这三年来,他每天都在想。
他咬着牙,问:“你能帮我解封?”
“解封不难。”药尘说,“但要学会自己修炼,还是要靠你自己。老夫只能给你指路,走不走,看你自己。”
萧炎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药尘,说:“好,我拜你为师。”
药尘笑了:“好,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夫的第二个徒弟了。”
萧炎跪在地上,给药尘磕了三个头。
药尘受了这三个头,说:“起来吧,让老夫看看你的身体。”
萧炎站起身,药尘飘到他面前,一缕灰色光芒探入他体内。
过了一会儿,药尘收起光芒,脸色凝重:“果然,你体内有人下了封印,而且是高等级的灵魂封印。”
萧炎问:“能解吗?”
“能。”药尘说,“但需要时间。老夫先教你重开气旋,只要你体内的斗气能正常运转,封印自然会松动。”
萧炎点头:“那我该怎么做?”
药尘说:“坐下,闭上眼,按老夫说的运功。”
萧炎坐下,闭上眼睛。
药尘开始指导他运转斗气,一缕淡淡的灵魂力量缓缓渗入萧炎体内,引导着他体内的那股微弱斗气,沿着一条奇怪的路线流动。
萧炎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同。以前他的斗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怎么也流不动,但药尘引导的这条路线,竟然绕开了那些堵住的地方,让斗气重新运转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斗气在增长。
这种感觉,他已经三年没有过了。
萧炎咬着牙,拼命运转着斗气,按照药尘的指引,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体内的气旋。他能感觉到,气旋在一点点扩大,斗气在一点点变强。
半个时辰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他体内的斗气,从三段巅峰,直接突破到了四段。
萧炎愣住了。
他站起身,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久违的斗气波动。
“我...突破了?”
药尘的灵魂比之前更淡了一些,但还是笑了笑:“不错,天赋还在。好好练,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复以前的修为。”
萧炎看着药尘,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三年来,他受够了白眼和嘲笑。族里的人都说他废了,说他不配当萧家的人,说他是废物。他也以为自己真的废了,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但现在,他遇到了这个老头。
这个被人暗算,只剩一缕残魂的老头,给了他希望。
萧炎深吸一口气,说:“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变强。等我足够强了,我就去找你那个徒弟赵璇,帮你报仇。”
药尘笑了笑:“好,老夫等着。”
他沉默了一下,又说:“赵璇那小子,虽然性格倔了点,但心不坏。你要是找到他,告诉他老夫还活着,他肯定会很高兴。”
萧炎点头:“我记住了。”
药尘的灵魂晃了晃,像是有点撑不住了,说:“老夫累了,得回去休息了。你记着,好好练功,别让老夫失望。”
萧炎点头:“你放心,我不会的。”
药尘的灵魂化作一缕灰光,钻回纳戒中。
萧炎看着手里的纳戒,紧紧攥住。
他抬头看向夜空,月亮挂在天上,星星不少。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命运,好像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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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星陨阁密室中。
赵璇坐在石桌前,手里握着那枚原本封着药尘灵魂的纳戒,眉头紧皱。
风尊者坐在他对面,问:“怎么样?能感应到你师父的残魂吗?”
赵璇摇了摇头:“很奇怪。之前我还能感应到一丝微弱的波动,但现在,完全断了。”
风尊者脸色一变:“断了?什么意思?你师父的灵魂消散了?”
赵璇又感应了一下,还是没有任何波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不是消散了,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风尊者一愣:“隔绝了?”
赵璇点头:“有人在师父的残魂周围布了一个结界,隔绝了我的感应。这个结界的手法很粗糙,不像是魂族的风格,倒像是一个初学者干的。”
风尊者皱眉:“初学者?谁?”
赵璇想了想,说:“我白天在乌坦城遇到的那个少年,萧炎。”
风尊者懵了:“萧炎?一个三段斗者,能布结界?”
赵璇摇头:“他不是布的结界,是误打误撞激活了纳戒的自我保护机制。师父的纳戒是九品炼器,自带护主功能,一旦认主,就会自动隔绝外界感应。”
风尊者这才明白过来:“这么说,那个萧炎,成了你师父纳戒的新主人?”
赵璇点头:“应该是。师父的残魂现在在那小子手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风尊者松了口气:“那就好。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赵璇想了想,说:“我先不动了。慕古那老狐狸肯定还在盯着这边的动静,我要是再去乌坦城,容易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的夜色,继续说:“我准备先暗中收集慕古老人与魂族勾结的证据。等他露出马脚,我再出手。”
风尊者皱眉:“你不先把纳戒拿回来?”
赵璇摇头:“不急。师父的灵魂在萧炎那里,暂时没有危险。而且那小子的天赋不错,说不定师父还能帮帮他的忙。”
他顿了顿,又说:“等我收拾了慕古老人,再去接师父回赵族。”
风尊者点头:“也行。那我在风雷阁那边布下眼线,盯着慕古的动静。”
赵璇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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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魂族分殿。
慕古老人坐在大殿中央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他对面的黑影问:“你确定,药尘的灵魂已经被你灭掉了?”
慕古老人冷哼一声:“当然确定。我亲自把他的灵魂封进纳戒,扔进了空间乱流。那空间乱流的威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是八品炼药师的灵魂了,就算是斗尊强者进去了,也得死无全尸。”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那个赵璇,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慕古老人喝了口酒,笑了笑:“赵璇那个小崽子,不过是个九星斗宗,翻不起什么浪。等我腾出手来,再去收拾他。”
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药尘那老东西,我忍了他这么多年,终于把他收拾了。从今以后,中州第一炼药师的名号,就是我的了。”
黑影看着慕古老人,冷冷说:“你最好别高兴得太早。药尘那老东西朋友不少,尤其是风尊者,他一直在查这件事。”
慕古老人不屑地笑了笑:“风尊者那个废物,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黑影摇了摇头,站起身:“你好自为之。”
说完,黑影消失了。
慕古老人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的酒液,自言自语:“药尘啊药尘,你到了地下,怕是也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要害你吧?”
他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
“你收的那个徒弟,那个叫赵璇的,他背后的人,可是连我们魂族都不敢轻易招惹的远古帝族。”
他喝了一口酒:“可惜啊,你不知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