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大半个下午,何雨柱这边的鱼漂就没怎么消停过,新手保护期还在发力。
鱼漂隔一会儿动一下,虽然不是每条都能拽上来,但每隔个十几二十分钟,总有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甩出冰窟窿。
桶里的水越来越浑,鱼越来越多,从一条变两条,两条变四条,四条变六条。银白色的鳞片在桶里挤挤挨挨的,偶尔甩一下尾巴,溅出几点水花。
旁边那个戴灰毡帽的老头已经彻底不说话了,他蹲在自己的冰窟窿前面,又看看何雨柱那边的冰窟窿,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问号,这对吗?
何雨柱没在意他,他的目光偶尔会往许大茂那边瞟一眼。
许大茂这大半个下午,已经换了四个地方了。
他先是在何雨柱左手边二十步远的地方蹲了半小时,什么也没钓到,嘴里骂骂咧咧地换到了右手边。又蹲了半小时,还是什么也没有。然后他换到了更远的地方,再换到何雨柱对面。
他越换越远,越换越急,从这头到那头,像一只没头苍蝇。
许大茂蹲在第四个冰窟窿前面,手里的竹竿戳在水里,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桶,又远远地看了看何雨柱那边那只挤满了鱼的桶,太阳穴突突地跳。
“三大爷。”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闫阜贵凑过去:“怎么了?”
“你说——”许大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今天这片冰面是不是有问题?我怎么感觉这里的鱼都在何雨柱那边?是不是那个位置底下有鱼窝子?”
闫阜贵看了看许大茂那张急得发红的脸,又看了看何雨柱那边,然后咳了一声:“大茂啊,钓鱼这事儿,讲究的是心静。你今天太急了,急着想赢,鱼就不上钩。”
“你这说的都是废话!”许大茂差点没忍住把竹竿摔在冰面上。
“我要是能钓上来一条,我能不急吗?都一个多时辰了,我连个鱼毛都没见着!”
闫阜贵摇了摇头:“你这样不行。你听我的,把杆子放稳了,气沉下去,别想输赢,就想鱼。”
许大茂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重新把竹竿戳回水里。
过了不到三分钟,他又坐不住了,噌地站起来:“不行,我换个地方!”
闫阜贵叹了口气,拎着桶又跟了上去。
至于问什么要跟着许大茂,因为许大茂跟他保证了,要是他赢了,钓的鱼都是他的,也该到了他发力的时候了。
闫阜贵开始把自己那套“钓鱼二十年的心得”往外掏:“你听我说啊,这钓鱼啊,你得看水色。水浑的地方鱼多,水清的地方鱼少。你看何雨柱那个位置,水就比这边浑一些……”
许大茂听了,又换了一个位置。依旧什么都没有。
何雨柱那边桶里的鱼已经快装满了,大大小小的鲫鱼挤在一起,偶尔翻个身,露出银白色的肚皮。
雨水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戳了戳最大的那条,鱼甩了一下尾巴,水溅到她袖子上,她缩回手笑了笑。
“哥,够吃了不?”
“够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雨水站起来,朝许大茂那边看了一眼——许大茂还在那儿蹲着,桶还是空的。
“他怎么还在那儿蹲着呢?要我早不钓了。”
何雨柱笑了一下,没接话,他已经在开始收拾东西了——鱼竿收好、鱼线缠好、钩子摘下来放回盒子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了大半个下午的腿,膝盖咔咔响了两声。然后把桶提起来,颠了颠,够沉。
他看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太阳已经落到了胡同楼的屋顶后面,再过不到半个钟头就该彻底黑了。
他往许大茂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许大茂正蹲在二十步开外的一个冰窟窿旁边,那根竹竿还戳在水里,但他人已经不在看水面了。
他的目光正在往岸边的方向瞟,看样子是准备跑了。
许大茂蹲在那儿,心里头正在疯狂地打着算盘。
他今天一下午什么都没钓到,连个鱼苗都没见着。
何雨柱那边桶都快装满了,这要是认了输,他许大茂的脸往哪儿搁?要是再掏出钱来——一条鱼两块钱,他数了数何雨柱桶里的鱼,七八条不止,那他妈要掏十几块啊!
他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十几块给出去,他这一个月白干了。
再说了——“我许大茂不如何雨柱”这种话,他死都说不出口。
许大茂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又搓了两下,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跑。
反正天快黑了,冰面上人多眼杂,只要他动作够快,趁何雨柱不注意拎着竿子就溜,等回了家,门一关,谁还能把他怎么样?
他悄悄站起来,把竹竿往冰面上一放,然后弯腰,猫着步子,往岸边的方向挪。
“许大茂。”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挡在了他面前。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许大茂的脚步顿住了,看向身前人高马大的何雨柱。
“天都黑了,比赛也该出结果了。你跑什么呢?该兑现诺言了吧。”
许大茂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笑:“谁……谁跑了?我去上个厕所!这不还有一会儿吗?你急什么!”
何雨柱可不信这鬼话,等一会儿你跑吗?
许大茂的笑容僵住了,他往闫阜贵那边看了一眼,想让他帮忙说句话。
闫阜贵站在几步开外,两只手揣在袖筒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对上许大茂的目光,他干咳了一声,把目光挪开了。
许大茂心里头骂了一句,早知道这老东西靠不住。他今天跟着自己一下午,嘴上说“教你钓鱼”,实际上就是想拿鱼。现在鱼没拿到,他拍拍屁股就不管了。
“我许大茂是什么人,还差你这点钱了?”
许大茂磨磨蹭蹭地把手伸进棉袄的内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往何雨柱手里一拍。
“给你!十块!多的不用找了!”
然后他转身就跑,那步子迈得比兔子还快。冰面上滑,他跑了两步差点摔倒,踉跄了一下,稳住重心,头也没回地继续往前冲,眨眼就冲上了岸,消失在胡同口的方向。
何雨柱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十块钱,又看了看许大茂消失在岸边的方向。
“傻子,跑得挺快。”他把钱折好揣进兜里。
他当然知道许大茂为什么跑,不过他也不在意,少喊两句话他又不掉块肉,赚了十块,他心情好。
“哥!许大茂怎么跑了。”雨水从旁边跑过来,脸上还带着笑。
“他的鱼竿和桶都不要了吗?”雨水指了指许大茂扔在冰面上的那根竹竿和空桶。
“桶里还有条鱼呢!”
何雨柱走过去看了一眼,竹竿歪歪扭扭地横在冰面上,铁皮桶倒扣着,旁边还有一条小鱼,已经冻得半死不活了。
这时候闫阜贵从旁边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竹竿和桶,又看了一眼何雨柱,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然后咳了一声:“柱子,这东西许大茂也不要了,你看要不……”
何雨柱没等他说完:“三大爷,您想拿就拿走吧。反正也是他不要的东西,就当您的裁判费了。”
闫阜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赶紧弯腰把那根竹竿捡起来,又提起铁皮桶,把那条半死不活的小鱼也捞了进去。
“那……那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何雨柱笑了笑:“三大爷,您客气什么。您今天跟了一下午,也怪累的。”
闫阜贵嘿嘿笑了两声,拎着许大茂留下的东西,往岸边的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柱子,改天有空,我再教你两招。”
何雨柱冲他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