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打开门,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只小手就挤了进来。
掌心朝上,五指伸得笔直,像是讨债的——不对,就是来讨债的。
然后是一张脸——棒梗。
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红棉袄,头发没怎么梳,乱蓬蓬的,嘴角还挂着一块没擦干净的糖渍。
但他嘴里说出来的话,简直和贾张氏一摸一样。
“傻柱!快点!给我红包!”
何雨柱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棒梗,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大年初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堵在别人家门口,伸手就要红包,还张嘴就是“傻柱”,这对吗?
他往后退了半步:“你刚才叫我什么?”
棒梗被他这么一看,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又挺起来了:“傻柱啊!大人门都这么叫你!我现在也是大人了,没叫错,废话什么,快点给我红包!我奶说了,你肯定得给!”
何雨柱听完,刚刚签到的好心情都快没了。
他看了看棒梗那张理不直气壮的脸,开口:“傻梗,你听好了。第一,我叫何雨柱,不叫傻柱。第二,大年初一,你来要红包,连句‘新年好’都不会说?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棒梗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没有。不给。滚。”
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棒梗站在门外,整个人愣在原地,嘴还张着,手还伸着,但面前只剩下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往年不是这样的啊。
往年他大年初一跑到傻柱家门口,随便喊一声,傻柱就笑嘻嘻地给他掏红包了。有时候是两毛,有时候是五毛,有一年还给了整整一块钱。每次他拿了钱就跑,傻柱还在后头喊“慢点跑别摔着”。
今年怎么了?
他的小手还伸着,手心空空荡荡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然后嘴一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起奶奶的“教导”——如果傻柱不给你红包,你就躺他门口哭,他肯定给。
于是棒梗往地上一坐,然后往下一躺,两条腿乱蹬,后背在青砖地上来回蹭。
“傻柱欺负人了!我要红包!给我红包!”
他哭得撕心裂肺的,连口水都呛出来了。
“傻柱不给红包!他不给我压岁钱!”
何雨柱在屋里听完了那些哭嚎,觉得从头到脚都晦气,大年初一,他本来心情挺好的,雨水出去玩、他自己拿了年签、日子过得踏踏实实的。现在好,全被这熊孩子给搅了。
他转身走到门后,拿起了靠在墙角的扫帚,然后拉开了门。
棒梗正在地上滚得起劲呢,抬眼就看见何雨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扫帚,面无表情。
他在贾家见惯了这种场面——每次他奶奶打人就拿扫帚。扫帚在他心里就是“挨打”的代名词。
他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两步,连哭都忘了。
何雨柱举了举手里的扫帚,朝他的方向挥了一下。没打着,就是吓唬了一下。
棒梗“嗷”一嗓子,转身就跑。跑了两步才发现原来不止他一个来了——贾家的门帘边上,还有两个小脑袋探了出来,看见棒梗被何雨柱手里的扫帚赶得往回跑,也都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很快消失不见了。
何雨柱没去追,弯腰用扫帚在自己门前的青砖地上划拉了几下,像是在扫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晦气。扫干净了。
棒梗跑回贾家门口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嘴角往下撇着,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奶!奶!他不给我!傻柱叔叔不给我压岁钱!”
他哭得撕心裂肺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转过身,又回头冲何雨柱家的方向喊了一句——“你是个坏人!大坏蛋!”
然后一头扎进贾家的门里去了。
何雨柱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道小身影消失在对面的门帘后面,面无表情地把扫帚放回了门后。
大年初一,他不跟一个小孩计较,但有些规矩,得从小立。
门里头的动静很快就传出来了。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利——“什么?他没给?他凭什么不给!大年初一给小孩压岁钱是天经地义的事!”
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了,贾张氏那张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她今天换了一件新棉袄,但脸色比大年初一早上的天还沉。
“傻柱!你凭什么不给棒梗压岁钱!”她站在自家门口,叉着腰,嗓门大得能把中院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全吓飞。
“大年初一!你一个大人!连个小孩的压岁钱都不给!你还算个人吗!棒梗才多大!你忍心让他空着手回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存心要跟我们贾家过不去!”
何雨柱靠在自家门框上,隔着半个院子听完了贾张氏那番话,心里头不紧不慢地组织着措辞。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隔着院子传过去,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贾张氏,你听着。”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先数数,你别插嘴”的从容。
“第一,我跟你贾家已经划清界限了。这话我除夕那天当着全院的面说过,你是听见了的,别装不知道。”
“第二,压岁钱是长辈自愿给的,不是堵着门要的。你教棒梗大年初一来堵我家的门要钱,这事儿传出去,丢人的不是我,是你。”
“第三,你要是再在院里喊一句‘傻柱’,我这就去找街道办,告你大年初一骚扰邻居。你说,街道办的人来了,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何雨柱说完,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从小到大,你给过我们家雨水一次压岁钱吗?你给我个毛线。”
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她想骂回去,但何雨柱的话一句一句地砸过来,砸得她连气都喘不匀。
什么“划清界限”、“堵着门要钱”、“街道办”、“毛线”——每一个词都打得她找不到北。
她的目光在中院扫了一圈——没人出来看热闹,大年初一,没人想一大早出来沾晦气。但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一定有人竖着耳朵听着。
贾张氏的嘴巴终于合上了,她瞪着何雨柱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把帘子一摔,缩回了屋里。
何雨柱站在原地,看着贾家那扇晃动的门帘子,弯腰把扫帚摆正,然后转身回了屋。
屋里头,何雨柱把扫帚靠在墙角,走到灶台前头,添了块煤。
贾家那边,棒梗趴在炕沿上,还在抽抽搭搭地哭。
棒梗哭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也不哭了。他坐起来,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看着何雨柱家那扇门的方向,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神里面充满了仇恨。
傻柱家有好吃的不给他,过年还不给他红包,还要打他。
他要报仇,给傻柱颜色看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