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黑着一张脸,从人群让开的那条缝里走了进来。
步子不快不慢,双手背在身后,胸脯微微挺着,一大爷的架势摆的足足的。只是他那张脸实在不好看——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着,跟谁欠了他二百块钱似的。
人群自动合拢,把门口又堵上了。
何雨柱没回头,还是站在堂屋中间,手里攥着那个蓝皮笔记本。他的后背冲着门口,肩膀很放松,不像是在别人家闹事,倒像是来串门等主人倒水的。
二大爷刘海中缩在人群后头,没挤到前头去,但脖子伸得比谁都长。
他看见易中海走过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路,看见易中海一嗓子全镇住场面,看见所有人都不敢吭声——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头,羡慕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样子。
全院的人都怕他、敬他、听他说话不敢插嘴。他刘海中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排面?他什么时候才能把一大爷这个名头抢过来?
他心里头暗暗打气:等着吧,易中海。你迟早得退下来,这位置,早晚是我的。
不过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只敢在心里头过了一遍,然后赶紧把脖子缩回来,生怕被人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易中海没注意到刘海中,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毕竟就刘海中这两下子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走进贾家堂屋的那一刻,一眼就看见了屋里的局面。
何雨柱站在中间,背对着他。贾东旭缩在角落,半边脸还带着昨儿早上的余肿。秦淮茹站在桌子旁边,脸色白里透青。贾张氏叉着腰挡在里屋门口,半边脸肿得比她儿子还夸张。
一家老小,全在这儿了。
易中海心里头那股火的一下又窜上来了。
这帮小崽子,一天天的尽给我搞事。安省一点不好吗?早上起来吃口热饭都不得消停,非要闹得全院都来看热闹。他们不嫌丢人,他还嫌丢人呢。
但他面上没露,只是沉着嗓子说了一句:
都给我消停点。
他先扭头,目光穿过人群,狠狠地钉在了许大茂脸上,像是在说:我还没去敲打你,你又在这里给我搞事,等着吧。
许大茂正缩在人群里,缩着脖子看戏。忽然被易中海那眼神一钉,跟被针扎了似的,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心里头大骂:这老东西有病吧!又不是我搞的事,你看我干嘛?我来看个热闹都不行?
可他嘴上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敢在肚子里把易中海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然后灰溜溜地又往后缩了缩,尽量把自己藏在别人后头。
易中海见许大茂缩了,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何雨柱。
他刚要开口——
贾东旭已经从角落里窜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易中海面前,声音又急又颤,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
师傅!师傅你来了!你快看看傻柱,他疯了!他一大早就闯到我家来,又是翻东西又是骂人,还要动手打我!他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师傅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贾东旭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头指着何雨柱的方向,但整个人是往易中海那边靠的,恨不得把自己整个缩进易中海身后去。
易中海皱了一下眉头,看向自己的这个徒弟,有些失望,他精心选出来的养老人就这,这让他怎么放心。
没搭理贾东旭那番的控诉,而是越过贾东旭的肩膀,看向了何雨柱。
柱子。
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
你说说,怎么回事?一大清早的,闹什么呢?还有没有规矩了。
何雨柱这才转过身来,看了易中海一眼,然后把手里那个蓝皮笔记本举了举,不紧不慢地开口。
一大爷,我来要账。
什么账?
何雨柱翻开笔记本,把那一页冲着易中海的方向亮了亮。
这些年贾东旭欠我的钱,一共十九块八毛。我拿着账本来要,天经地义,就算是闹到街道办,我也有理。
易中海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他看见那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日期、金额、事由,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他不用细看也知道这事儿是真的。傻柱以前确实没少借给贾家钱,他从头到尾都清楚,但没想到傻柱竟然会记账。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忽悠过去,旁边一道尖锐的声音炸了出来。
你放屁!
贾张氏从里屋门口冲出来,扯着嗓子喊。
我们没钱!我们凭本事借来的钱,凭什么还!
这话一出,门口围观的人里头的一声议论开了。
哟,凭本事借的?这叫什么话?
借钱还有本事不本事的?那偷东西是不是也有本事?
贾家这老太太,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硬有什么用,脸不还肿着呢嘛。
你小声点,让人家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不大,但架不住人多。一句两句的碎话攒在一起,嗡嗡的像是一群苍蝇在飞。
贾张氏听见了,脸色变了变,想转头骂那些围观的人,但又不知道骂谁。只能把那股火憋回去,重新瞪着何雨柱。
易中海站在中间,脸上的表情比锅底还黑。
他现在恨不得把贾张氏的嘴给缝上,真是猪队友。
凭本事借的钱——这叫什么话?当着全院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是要把贾家的脸丢到姥姥家去吗?
他本来还想替贾家兜着点,毕竟来都来了,不能看着自己徒弟真被逼到绝路上。可贾张氏这么一闹,他连都没法兜了。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敢偏袒贾家,明天全院就得传易中海包庇贾家,跟傻柱对着干。
他今天要是不把这事按下去,以后他在院里说话就更没人听了。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瞪了贾张氏一眼。
你闭嘴!
贾张氏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嘴巴张着,还没说完的下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易中海没再管她,重新看向何雨柱。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的话。
柱子,你想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