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你咋在这儿呢?可算找着你了!”
一个声音从燕杉斜后方传过来。
燕杉停下脚步。
一个女人走到她面前,四十来岁,灰蓝瓜子,头发抿的齐整,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十分有亲和力。
“你嫂子让我来接你,怕你一个人带孩子摸不着路,家里都等急了。”她伸手要接东东,架势熟练的很。
周遭行人脚步匆匆,大多扫一眼就挪开视线。
只是来火车站接人的亲戚而已。
可燕杉脑子里不止有万翠菊好几遍的唠叨,还有主人爱看的数不清的小说情节。
来到这个时代,有一个好处特别明显。
就是她的光脑不再受机体中枢的限制,现在只要她愿意,就可以把她醒来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落的记在脑子里。
她想,就能从光脑的图书馆里,筛选出不下十本,与此时场景九成相似的故事情节。
“你是谁?”
燕杉一边筛选小说,一边侧身避开女人的手。
“你这孩子,我是你表姑啊。”手又伸过来,“来来来,孩子给我。”
燕杉没动。
“我没有表姑。”
不止没有表姑,她没有任何亲戚。
女人的手顿住,但是做这一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脸皮要厚,并且需要装作听不懂话。
“哎呀,你这丫头,怎么还跟我生分呢?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人类最喜欢用这句话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光脑显示,人贩子有八成都爱说这句话。
见燕杉警惕的很,女人有些着急了,人贩子就得快准狠。
女人直接上前抓燕杉的胳膊,想来硬的,只要拉到偏僻地方,直接迷晕带走。
燕杉她女人的每一步都在和光脑里的情节对比。
觉得能看到真人演绎,很有意思。
直到怀里的东东开始哼唧……
哦,快到小家伙吃饭的时候了。
那就不能陪他们玩了。
燕杉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边一带。
女人身子一踉跄,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被拉到近前的。
不等女人反抗,燕杉开口了。
“那边那个看起来年纪挺大,实际应该也比我大的同志,现在是不是该到你上场了?”
燕杉朝靠在树边抽烟的年轻男人歪了歪头,嘴角也勾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还对人类的感受不是很好融合的燕杉,不理解她的心里,此时已然升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兴奋。
那男人抽烟的手一抖,烟灰顺着手背落下,烫的人一拘灵,整个人原地蹦了起来。
“我现在有点赶时间,可能需要你提前入场了。”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属实是套路被打乱,当下没想好怎么接茬!
蓝褂子女人看起来就有经验得多,突变的脸色转瞬就变成生气,“你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我是你表姑!他是你哥,我们辛辛苦苦来接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说什么胡话呢?”
“二丫,哥就让你去给你嫂子道歉,你别甩脸子!”年轻男人终于把脑子找回来了。
女人一只手被拉住,动不了手,嘴巴没闲着,接上话茬。
“二丫,这事是你不对,你嫂子坐月子想吃口红糖鸡蛋,你心里不得劲也私下和你爸妈说,不带直接扬了你嫂子碗的。你拍拍屁股就去了省城,你嫂子现在回了娘家,和你哥闹着离婚呢!”
“就是平时太惯着她了!年纪不小一点也不懂事!”男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二人唱双簧,直接将燕杉塑造成一个刁蛮跋扈打嫂子的妹妹。
本来周边人群内心还有些疑惑,听完这场戏,三三两两的开始劝燕杉。
“二丫啊,这是你不对,你嫂子坐月子呢,你咋呢寻她不痛快啊!”
“是啊,二丫,月子结仇,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啊!”
“二丫,你快回去给你嫂子赔不是,和嫂子结仇,日后你和娘家不走啦?”
“现在结门亲也不容易,这要是离了婚,简直是造孽啊!”
“谁家要有这样的小姑子,给我三百彩礼我也不嫁!”
“小姑子欺负嫂子,也是少见!”
“二丫,你还是抓紧回去赔不是吧!可不能让你哥嫂离婚啊,二婚头可不好听!”
你一句我一句的,看热闹的人群,不知不觉中又扩大了一圈,都想看看这个打嫂子的小姑子长什么样。
奇葩又狗血的人物设定,一下子就勾住了人们的心理。
天色已黑,昏黄的路灯下,归家的心不再迫切。
都想给自己增长见识,在回家后有可以多聊几句的八卦。
要不是东东快到点干饭,燕杉真的很想留下来和他们周旋几句。
这么罕见的场景,完全是她学习人类生活的绝佳场景。
人多、嘴杂、故事奇葩。
“大家说得有道理。”燕杉完全同意这些劝和的人意见。
她看着女人,学着女人的笑容咧开嘴,“可我嚣张跋扈啊……我为什么要去道歉?”
“我连嫂子都敢打,你这个什么表姑,关系差了十万八千里,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
女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想要跑,可是手腕被拽着,她根本跑不了。
“黄金玉米——”
下一瞬,燕杉在东东的“掩护”下,快速从包袱侧兜掏出一个褐色的树根。
不等女人反应,手腕一翻,树根带着风就抽了过去。
她控制着劲,不一下把人打死,多打几下,可以多听几句哀嚎。
专挑胳膊、大腿肉厚的地方落。
女人嗷的一声蹦起来,想跑,可又因为“被拴着”,只能围着燕杉打转,活像马戏团里被赶着转圈的猴。
“啊!啊!啊——”
“你这个小婊子——你敢打你表姑,你要死啊!”
“你个贱妮子……反了你了!”
即便面临绕着圈挨打,女人嘴里依旧在坐实她的长辈人设,把事搅成家事。
可燕杉不想听,太吵了,会把东东吵醒的。
她手腕一沉,瞧准女人肩颈,树根梢头稳稳一碰。
女人的骂声戛然而止,眼睛一翻,倒在地上,没了声响。
旁边的男人还抱着胳膊看戏,时不时凑两句“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只以为女人在演苦肉计。
毕竟,这么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风一吹就倒的小丫头,能有几分力气?
直到女人栽下去没了动静,他才回过神,脸色一白,转身就往巷子里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