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慕宁佚醒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终端——六点四十七分。
距离学校集合还有两个小时。
洗漱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比前天热闹得多。
大伯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摆着一杯茶，全息简报悬浮在他左手边，页面停留在魔都御兽协会·年度觉醒测试通知那一页。
大伯母安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碟刚蒸好的点心，看见慕宁佚下来就笑了：
醒了？快来，趁热吃。
慕宁皓已经坐在老位子上了，难得没有刷手机，而是盯着自家弟弟看了好几秒，然后冒出一句：
你今天居然没睡懒觉。
我哪天都没睡懒觉。
慕宁佚在他对面坐下。
我是说，你居然没紧张到睡不着。慕宁皓用筷子夹了一个点心，
我当年觉醒前一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你倒好，睡得比平时还稳。
大伯母用手敲自己小儿子的头：
小佚又和你不一样，小佚他是先天觉醒，有什么需要紧张的。
慕宁皓抱着脑袋冲自己老妈嚷嚷：
妈，你能不能不拆我的台啊？
是的，尽管慕家是世家，有着尊级御兽坐镇，也能够在家族内部进行觉醒仪式。
但慕家的子弟依然选择在御兽协会统一组织的觉醒仪式上进行觉醒。
这不仅是对御兽协会的尊重，同时也是对龙国政府的尊重。
慕宁佚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粥。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很淡的甜味——大伯母熬粥的时候习惯放一点灵蜜，说是补精神。
他不确定这东西对精神力有没有实际作用，但这个味道他从小喝到大，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慕博关了全息简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慕宁佚：
东西都准备好了？
该带的都带了。
精神力冥想做过了吗？
昨天和今天早上都做了。
慕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放下茶杯，语气平稳：
到了学校，先排队做精神力测试，然后是觉醒仪式。觉醒石共鸣那一步全靠自己，设备只能辅助引导，最终能不能成，看觉醒人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
慕宁皓在旁边插嘴：
但其实都是靠运气。
慕博瞥了他一眼：
小佚不一样，他是先天觉醒，和觉醒石共鸣是百分百的，流程走完就行。
慕宁佚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
我出门了。
等等。慕博叫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的徽章，放在桌上推过来，带上这个。
慕宁佚低头看了一眼。徽章表面刻着一朵火焰形状的纹路，纹路中间有一个极小的字。
是慕家的族徽印记，这东西平时不戴，通常只在正式场合才会拿出来。
今天学校里有协会的人。慕博说，
你戴着这个，他们知道你是慕家的人，流程上不会有人为难你。
他看了慕宁佚一眼：
不过怎么决定天赋的事，你自己的事。这个徽章只是让你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代表别的什么。
慕宁佚把徽章收进口袋：知道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慕宁皓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阿佚，别紧张！千万别临场激动得晕倒了——
慕博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你就不能盼你弟点好的？
慕宁佚没回头，扬了扬手，推开大门走出去。
一月的冷空气迎面扑来，比他预想中凉一些。
慕宁佚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
他没叫车。学校离慕家别墅步行大约十五分钟，他想走着去。
沿途的路他已经走过无数次了，但今天的感觉不太一样。
学校里已经有不少人。初三（6）班的集合点在操场东侧，他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黄龙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攥着一个白色信封，看见他就大力挥手：阿佚！这边！
慕宁佚走过去：你来这么早？
我六点半就到了。黄龙咧嘴笑，又压低了声音，
睡不着啊，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地躺，满脑子都在想觉醒石到底长什么样、摸上去是什么感觉、万一我不行怎么办……
他说着，又打量了一下慕宁佚：
你怎么看起来跟平时一样？你就不紧张？
黄龙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了一声：
也是，你也没啥需要紧张的。不过你的天赋到底是什么啊？
先测试再说。慕宁佚打断他。
黄龙识趣地闭了嘴，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反正不管你藏不藏，今天都是个大日子。咱俩一块儿上。
操场东侧的队伍开始往前移动。班主任李瑶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挨个核对学生信息。
慕宁佚看到队伍前端有几个人已经进去了——测试中心在教学楼三楼的改建区，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觉醒日才会启用。
队伍移动的速度比慕宁佚预想中快。大概每三到五分钟放一批人进去，进去的人大多十几分钟后出来，表情不一——有的兴奋，有的茫然，有的面无表情。
出来的人被老师们引导到操场另一侧，和还没测的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黄龙排在慕宁佚前面，进测试中心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慕宁佚没听清，但从口型来看，大概是一句等我好消息。
测试中心内部比慕宁佚想象中朴素。
大厅被分隔成两个区域：左侧是精神力测试区，并排摆了五台检测仪；右侧是觉醒仪式区，中心位置立着一枚约半人高的透明晶体，底座嵌在凹槽里，周围环绕着一圈感应符文。
那枚晶体就是觉醒石——比他在图鉴上看到的图片大一些，表面没有纹路，通体通透，只在核心处有一团缓慢流动的乳白色光晕。
慕宁佚注意到，测试区那边的工作人员偶尔会交头接耳，视线在屏幕和学生之间来回切换。
有一个戴着协会徽章的中年男人站在检测仪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目光扫过每一台仪器的输出屏。
慕宁佚。
李瑶的声音叫到了他的名字，又特意加了一句：
不用紧张，你是先天觉醒，必定会成功，而且精神力肯定会超过80点。
慕宁佚对着李瑶笑了笑，而后收回目光，走到精神力测试区坐下。
检测仪的探头贴在他太阳穴两侧，仪器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极低频的震动在身体和大脑里传导。
他没有调动天赋。只是安静地坐着，让检测仪自行运转。
大约十秒后，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操作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愣了一下。
她没说话，而是转过头，和旁边那个戴着协会徽章的中年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中年男人走过来，俯身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然后用笔在数据板上写了点什么。
操作员这才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高了半个调：“精神力初始值，100点。达标，可以去觉醒仪式区了。”
慕宁佚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捕捉到身后排队的人群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多少？100？”
“达到精神力上限了吧……”
“先天觉醒就是爽啊……”
但他没有听到的是，操作台旁边的那个戴协会徽章的中年男人在听到“100点”时，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数据板移到操作员脸上：“你说多少？”
“100点整。”操作员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还没完全消化掉的情绪，“精神力初始值100点。”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数据板放在台面上，走到检测仪侧面，俯身亲自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了波形图，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他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操作员，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
“波形末端上翘。取整之前的原始读数可能不止100。具体数值要等契约灵兽之后才能确认。但目前——”
他顿了一下。
“目前可以确定，这是一名破格者。”
操作员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破格者？就是那种初始精神力超过100的——”
“对。”中年男人已经拿起数据板开始记录，
“先天觉醒精神力超过100即为破格者。去年魔都出了三个。今年——”
他抬头看了一眼慕宁佚走向觉醒仪式区的背影，没有把话说完。
但操作员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后半句：今年魔都的第一位，可能已经出现了。
慕宁佚没有听到这段对话。他已经走到了觉醒石前方站定。
引导老师示意他站在半米处，双手平举，掌心朝向晶体表面。
“闭上眼睛，放空精神力。”引导老师的声音很平，像是这句话已经说过无数遍，
“不用刻意去想什么，也不用刻意去抗拒。觉醒石会自然感应你的精神力波动，如果存在共鸣，你会在意识里看到光。感觉到了光就告诉我。”
慕宁佚闭上眼。
他没有刻意放空，而是允许自己的意识像水一样摊开来。
周围的噪音——引导老师的呼吸声、远处排队同学的脚步声、检测仪运转的低频嗡鸣——都渐渐退远，退成一层模糊的背景。
在一片安宁的“空”里，他感觉到了觉醒石的存在。
那颗晶体在意识中呈现为一种温和的光源，不刺眼，不晃动，只是一个稳定的发光体悬浮在意识深处。
他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朝那个光源方向缓慢流动，像水流向低处。
然后他感觉到光。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而是一种更接近“触感”的明亮——像是被一种温暖而透明的物质包裹住了。那层光很温和地覆在他的精神力表面，不入侵，只是贴着，像水温刚好合适的浸泡。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感觉到了。”
“好，不要睁眼。保持现状，等待共鸣完成。”
共鸣的过程比慕宁佚预想中快。大约又过了十几秒，那层光忽然向内收拢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极其清晰的形态固定了下来——他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中央出现了一个冰蓝色的空间，那是他的冰属性御兽空间。
他听到引导老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明显的讶异：
“共鸣已完成。御兽环属性……冰元素。确认先天觉醒状态，御兽环能量稳定。”
慕宁佚睁开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冰蓝色的光纹无声浮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明亮、更稳定。
他转身的时候，看到那个戴协会徽章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觉醒仪式区的边缘，正站在操作台侧面看着他的方向。
男人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在慕宁佚胸口的徽章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走出测试中心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比进来时亮了一些。
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测完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流。他听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兴奋地比划着什么。
他还听到有人在自己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用介于惊讶和羡慕之间的语气说了一句：
“刚才那个人……你们看到了吗？测试区那边那个男生的精神力读数，100点。”
“100？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的，测试台那边的小屏没关严，数字直接跳出来了，而且数字后面还有往上波动的趋势。”
“卧槽……破格者啊……”
“我们学校今年居然出了个破格者？”
慕宁佚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黄龙在不远处冲他挥手，脸上的表情比进去之前轻松了许多，嘴角带着笑，但又不是那种狂喜的模样。
慕宁佚走过去笑道：“看你这表情，是成了？”
黄龙点了点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成了。土元素。”他比了个数字，“精神力49点，不算高，但好歹跨过门槛了。”
慕宁佚看着他，认真地说：
“49点，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能够觉醒御兽环更是难得，毕竟能够成功觉醒的人不过10%罢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黄龙终于笑开了，
“虽然比不上你们这些先天觉醒的变态，但好歹我也是御兽师了！这下就可以实现咱俩从小的约定了——一起上御兽高中，一起打御兽大赛！”
他说着，又好奇地凑近：
“你呢你呢？精神力真的是100点啊？”
慕宁佚点了点头：“精神力超过了100点。”
黄龙瞪大了眼睛，声音没压住：
“破格者？！”
旁边几个刚测完的同学同时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慕宁佚身上。
其中一个女生低声说了句“他就是那个超过100点的？”，
黄龙也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了，但压下去的声音里依然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靠……阿佚，你知不知道破格者意味着什么？你牛大了。”
慕宁佚翻了个白眼：“先别说这个了。等所有测试结束了再聊。”
黄龙顿时收拢了自己的表情，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