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多。
王默刚从楼下便利店出来,手机响了。
苏倩。
“你有空吗?”
王默停了一下。
以前苏倩找他,从来都是“几点走”“车开过来”“下午有个会”。
很少问他有没有空。
“有。”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苏倩报了个地址。
王默知道那里。
张川渝在苏州住的小区。
“我到楼下等你。”
“嗯。”
二十分钟后,苏倩下来。
没化妆。
头发简单扎在后面,身上是一件灰色针织衫,和平时上班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她拉开后座车门。
“走吧。”
一路上没什么话。
到了地方,王默把车停在地下车库。
张川渝的那辆车还在。
苏倩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没说什么。
两人上楼。
门铃响了很久。
没人。
苏倩又打了一次电话。
关机。
她站在门口,把手机放下。
“去物业。”
物业管家认识张川渝。
听完以后,查了下记录。
“张先生昨天回来过。”
苏倩抬头。
“几点?”
“下午两点多。”
“后来呢?”
“后来又走了。”
“几点走的?”
管家想了想。
“四点多吧。”
“确定?”
“确定。”
苏倩没动。
“带东西了吗?”
“有。”
“什么东西?”
“一个行李箱。”
管家怕自己说得不准,又补了一句。
“黑色的,挺大的。还有个电脑包。”
“他自己开车走的?”
“没有。”
“那怎么走的?”
“好像是有车过来接。”
苏倩没再问。
转身往电梯走。
王默跟在后面。
电梯门关上。
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苏倩忽然开口。
“他昨天四点多就走了。”
王默嗯了一声。
苏倩看着电梯门。
“昨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自己还在上海。”
王默抬起头。
“几点?”
“快六点。”
电梯继续下降。
没人再说话。
到了地下车库。
苏倩经过那辆车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车还好好停在那里。
她看了两秒。
走了。
回去的路上,苏倩一直望着窗外。
快到景曜华庭时,她突然问:
“王默。”
“嗯。”
“你是不是早就觉得他有问题?”
“没有。”
“真的?”
“以前没有。”
苏倩没再问。
车停在楼下。
她下车前,手搭在车门上。
王默说:
“有事给我电话。”
苏倩点了一下头。
“好。”
她进了楼。
王默没有马上走。
过了两分钟,他拿出手机,拨给顾承安。
电话很快接通。
“王总。”
“张川渝跑了。”
顾承安那边停了一下。
“确定?”
“昨天回过苏州,下午四点多带着行李离开。自己的车没开。”
“人呢?”
“联系不上。”
“手机?”
“关机。”
王默顿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他离开以后,还给苏倩打过电话,说自己人在上海,马上回苏州。”
电话那边没声音了。
几秒后,顾承安才开口。
“那就不是失联了。”
“嗯。”
“我这边也刚查到一点东西。”
王默靠回座椅。
“说。”
“那家跟投五千万的基金,主体没问题,过往也确实投过项目。”
“但是我们往前翻的时候,找到一个人。”
“谁?”
“基金管理公司的一个合伙人。”
顾承安说,“三年前做过一个汽车零部件项目。那个项目里,张川渝也出现过。”
王默眼睛微微眯起来。
“什么身份?”
“财务顾问。”
“他们认识?”
“不只是认识。”
顾承安说,“至少合作过。”
车里安静下来。
澄芯是张川渝介绍的。
五千万跟投基金看上去是独立第三方。
现在基金的人,和张川渝以前又做过项目。
而澄芯出事当天,张川渝带着行李走了。
王默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
“继续查。”
“张川渝?”
“嗯。”
“查到什么程度?”
“以前做过什么项目,和哪些人合作过,这几年主要的钱从哪里来。”
顾承安说道:
“资金来源涉及很多非公开信息,我们未必能查到。”
“能查多少查多少。”
“明白。”
顾承安顿了顿。
“还有,嘉岳今天又跌停了。”
王默拿起另一部手机。
嘉岳科技已经封死在跌停板上。
卖单一层压一层。
远川原来那一千万仓位,也已经亏了不少。
王默看了一会儿。
“现在能买吗?”
“不行。”
“昨天不是已经公告了吗?”
“公告的是市场知道的。”
顾承安说,“我们手里的东西,比公告多。”
王默没说话。
“澄芯的真实情况、所谓跟投基金的异常,还有张川渝现在的状态,这些市场都不知道。”
“现在买,跟现在卖一样麻烦。”
王默问:
“什么时候能动?”
“等该披露的披露,重大信息公开得差不多,我们和市场之间的信息差消掉。”
“到时候告诉我。”
顾承安笑了一下。
“你准备卖?”
“买。”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还买?”
“嗯。”
“买多少?”
王默看着屏幕上的跌停价。
“还没想好。”
顾承安问:
“你是准备做一笔交易,还是准备当嘉岳的股东?”
王默抬眼看向楼上。
“有区别?”
“当然。”
顾承安说:
“一个是买股票。”
“一个是买位置。”
王默没接话。
手机那头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
顾承安说:
“先这样,我继续查张川渝。”
“嗯。”
电话挂了。
与此同时。
嘉岳科技二十七楼。
会议室的门已经关了两个小时。
桌上摆着最新的风险报告。
一亿五千万。
澄芯。
失联高管。
虚假测试。
还有今天第二个跌停。
董事长把文件合上。
“市场现在要一个交代。”
没人说话。
投资部负责人坐在靠后的位置,脸色难看。
一名董事翻着材料。
“第二轮七千万,苏倩已经回避表决了。”
董事长抬头。
“第一轮八千万呢?”
“她参与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旁边有人开口。
“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苏倩和张川渝存在利益输送,更没有证据证明她参与诈骗。”
董事长看向他。
“我说她诈骗了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刑事责任归公安。”
“管理责任归公司。”
他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一亿五千万没了。”
“股价两个跌停。”
“股东电话打到董事会办公室。”
“一个副总裁最后告诉大家,她也是被骗的,就结束了?”
没人再接。
董事长看向董事会秘书。
“投资部负责人,解除职务。”
“相关人员按审计结果问责。”
秘书记了下来。
“苏倩呢?”
董事长没有停顿。
“解除副总裁职务。”
有人皱眉。
“要不要等公安那边最终结论?”
“不等。”
董事长合上文件。
“公司等不起。”
下午四点四十。
苏倩手机响了。
是公司人力负责人。
“苏总。”
对方还是叫她苏总。
“公司刚刚形成了一个决定,我先跟您沟通一下。”
苏倩坐在客厅。
“你说。”
“关于澄芯项目,公司董事会认为您作为分管高管,对前期投资决策和风险控制负有重大管理责任。”
电话里停了一下。
“公司决定,解除您的副总裁职务。”
苏倩手指轻轻收紧。
“知道了。”
“后续人事手续,我们会安排专人跟您联系。”
“好。”
对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说:
“苏总,您保重。”
电话挂断。
没过多久。
嘉岳科技公告推送出来。
苏倩点开。
前面是大片公式化的文字。
风险提示。
专项审计。
配合警方调查。
内部问责。
她一直往下翻。
终于看到自己的名字。
“经董事会审议决定,解除苏倩女士公司副总裁职务。”
短短一行。
她看了很久。
十几年。
从一个普通员工,到部门经理,到总监,再到副总裁。
最后只剩这一行。
手机上又跳出一条财经新闻。
《嘉岳科技连续第二日跌停,副总裁苏倩因澄芯事件被解职》。
苏倩把手机扣在桌面。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晚上。
王默也看到了公告。
顾承安的电话正好进来。
“看到了?”
“嗯。”
“嘉岳这次处理得挺快。”
王默问:
“现在能买吗?”
“还不能。”
“再等等。”
王默盯着公告里苏倩的名字。
“等能买的时候告诉我。”
顾承安笑道:
“准备买多少?”
王默看着嘉岳今天封死的跌停板。
停了几秒。
“先别算钱。”
“你帮我看看。”
“要多少股份,才能在这家公司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