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泥浆炸开。
陆渊宽大的右前肢重重拍下。
把一根十米长的发光海带苗,死死夯实在海底的火山岩缝里。
他抽回暗青色的爪子。
带起一缕浑浊的灰水。
暗金色的竖瞳左右转了转,像是在评估这棵苗长得正不正。
周围是幽蓝色的光海。
一万亩的荧光森林在洋流中缓缓摇曳。
陆渊五百米长的庞大身躯,在这片发光的海带林里慢吞吞地挪动。
他低下头。
一口咬掉旁边一株长了白斑的死藻。
呸。
残渣吐在远处的乱石堆里。
砸起一小团淤泥。
他像个巡视农田的老农。
每一爪子下去,海底的淤泥都被翻得平平整整。
锋利的骨刺成了最好的犁耙。
偶尔遇到几只不长眼的深海铠甲蟹,被他一脚踩进烂泥里,直接碾成了海带的天然肥料。
这画面透着一股诡异的宁静。
杀人不眨眼的深海巨兽,正耐心地搞着农业种植。
海面上。
昆仑号破冰船。
苏冰冰坐在结冰的铁甲板上。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
冷风把她的鼻涕吹到了下巴上,她忘了去擦。
平板电脑的屏幕亮着蓝光。
水下无人机把这一幕拍得清清楚楚。
画面没有丝毫卡顿。
三百万人的直播间。
弹幕彻底疯了。
不是震惊,是狂欢。
“我靠!它在种地!”
“老天爷,这龟爷不仅会刻章,还会搞农业种植?”
“这哪是变异海龟啊,这分明是海里的神农氏!”
“我就说老赵的话不能信!什么吃错东西变异,人家这是吃自家菜园子的有机蔬菜!”
红色的、黄色的弹幕把屏幕糊得严严实实。
网民的情绪被这几下拍泥巴的动作彻底引爆。
“神特么特殊海带!这明明是玄武老祖自己种的仙草!”
“不仅能打抗核弹,还能下地搞深海基建。这业务能力绝了。”
“基建狂魔的基因,原来是从老祖宗这传下来的!”
“谁家乌龟能种出一万亩的荧光森林啊!”
微博服务器闪了两次红灯。
程序员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满头大汗地扩容宽带。
热搜第一的词条瞬间刷新。
#神农氏玄武#
#深海基建狂魔#
网民对这头巨兽的认知彻底变了。
刚出场时硬抗导弹、拍碎机甲的杀神形象。
被这副老农种地的画面砸得粉碎。
能搞破坏的,那是怪物。
能凭空创造一片深海森林的,那是神明。
一种对造物主的狂热膜拜,顺着网线疯狂蔓延。
“给老祖宗磕头了。”
“保佑我明天科目三一次过!”
“保佑我奶奶身体健康!”
弹幕画风突变。
直播间瞬间变成了全球最大的线上许愿池。
甚至连翻墙进来的海外网友,都跟着用蹩脚的中文发祈福弹幕。
人类对能够创造生命的存在,天生带着敬畏。
燕京台。
一号导播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排风扇呼呼地转着。
王导播抓着保温杯的手悬在半空。
杯子里的枸杞水早就凉透了。
他转过头,看向红木办公桌。
赵广智瘫在黑色的真皮老板椅里。
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整只活蛤蟆。
灰色的定制衬衫皱成一团,贴在全是冷汗的脊背上。
两分钟前。
他还在大谈特谈南极深海的自然生长素。
还信誓旦旦地说那头蓝鲸是误食了野生海带。
现在,直播画面直接把“野生”两个字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人家现种现吃!
那一脚脚踩泥巴的熟练动作。
那巡视领地的悠闲姿态。
这就是一场明晃晃的打脸。
“老赵……”
王导播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飘。
“这……这还洗吗?”
赵广智没出声。
他哆嗦着手,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摘下来。
扔在桌上。
镜片磕在木头桌面上,当啷一响。
他双手往肚子上一抄。
脑袋一歪。
直接靠着椅背装死。
洗个屁。
这头乌龟摆明了在砸他的场子,顺便还把他的饭碗端了。
这地种得明明白白,他拿头去解释?
他现在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几百万人骂他小丑的弹幕。
还不如装晕。
至少不用说话。
旁边的医护人员见状,吓得一激灵。
赶紧提着绿色的氧气罐冲上去。
塑料氧气面罩再次狠狠扣在赵广智的脸上。
赵广智闭着眼,借着面罩大口喘气。
死活不肯睁眼。
深海五千米。
幽蓝色的海带林里。
陆渊趴在泥地上。
脑海里的金色系统面板,已经亮得刺眼。
【震惊值+!】
【震惊值+!】
【信仰之力+!】
【信仰之力+!】
数据像瀑布一样冲刷着。
这种能量的涌入,和之前完全不同。
震惊值像是一盆盆冷水,猛烈但粗暴。
只能提供物理层面的强化。
但信仰之力不同。
那是一条条滚烫的金线。
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钻出来。
无视了海水的阻力。
无视了五千米的水压。
直接扎进他暗青色的鳞片里。
渗进骨髓。
热。
陆渊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五百米长的身躯里,像是有座活火山在酝酿。
血液流动的速度加快了三倍。
心脏跳动的声音,像是在胸腔里擂起了一面巨鼓。
咚。咚。咚。
心跳声穿透了肌肉和厚重的龟甲。
砸在海底的泥沙上。
泥沙被这心跳声震得悬浮起来,海水变得浑浊。
暗褐色的背甲上。
那些刻进骨头里的八卦阵图纹理,开始发烫。
金光在复杂的纹路里疯狂游走。
比海带林的幽蓝荧光还要亮眼。
一圈圈金色的能量涟漪,以陆渊为中心,向外扩散。
被金光扫过的巨型海带。
叶片变得更加宽大,幽蓝色的荧光浓郁得快要滴出水来。
陆渊停下了踩泥巴的动作。
他不再去扒拉那些海带苗。
体内的能量积攒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经脉被撑得发胀。
肌肉纤维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钢缆。
六阶到七阶的屏障。
像一堵厚重的铁墙,死死横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
这堵墙拦住了暴涨的灵力和信仰之力。
让他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需要一个宣泄口。
必须把这层硬壳冲破。
陆渊四条柱子般粗壮的短腿,猛地踩实了海底的火山岩。
锋利的爪子深深嵌进石头里。
泥沙被踩得翻飞。
他慢慢仰起头。
青色的龟首直指上方漆黑的海水。
暗金色的竖瞳里,燃起两团实质般的金色火焰。
盘在背上的黑蛇也感受到了这股狂暴的力量。
它猛地直起身子。
黑铁般的鳞片根根炸起。
两根黑色犄角直刺上方的水流。
猩红的信子吐出,发出嘶嘶的低鸣。
周遭的海水被这股气势强行逼退。
在一人一蛇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叮。】
【能量阈值达到顶峰。】
【屏障碎裂开始。】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
陆渊张开满是森白獠牙的大嘴。
喉咙深处,滚过一阵低沉的雷音。
这声音起初很小,渐渐变得震耳欲聋。
“吼——”
一声古老而苍茫的咆哮,撕裂了五千米的深海。
声音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
贴着海底平原横扫而出。
狠狠撞碎了周围几十株巨型发光海带。
海水瞬间沸腾,炸开无数巨大的气泡。
体内的那堵铁墙。
在这声咆哮中,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