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嫩绿色的芽孢顶开灰色的淤泥。
在五千米深的漆黑海底，冒出一个个米粒大小的尖头。
陆渊趴在泥沙上。
右前肢死死按着海底岩床。
木系灵力顺着粗糙的鳞片，不要钱似的往外灌。
绿光在淤泥底下游走。
像一张发光的巨大渔网。
原本充满重金属毒素的死寂海床，冒出细密的气泡。
气泡破裂。
带出一股植物特有的草木腥味。
陆渊打了个水嗝。
他能感觉到那些脆弱的单细胞孢子正在疯狂分裂。
这完全违背了植物的生长规律。
它们不需要阳光，也不需要氧气。
精纯的木系灵气就是最好的养料。
几分钟后。
米粒大的芽孢抽出了第一片半透明叶片。
叶片在海流中微微摇晃。
散发出一层极淡的幽蓝色荧光。
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拔节的声音在水底连成一片。
像几万只春蚕在啃食桑叶。
植物根系暴力地扎进火山岩的缝隙里。
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变宽。
陆渊抬起前肢。
满是泥浆的爪子上，竟然缠上了几根半米长的海带苗。
他甩了甩爪子。
海带苗韧性惊人，死死贴着暗青色的鳞片。
时间在深海里失去了概念。
陆渊没有挪窝。
他耐心地当着一个人形催化剂。
丹田里的远古灵气被榨出大半，顺着海底裂隙向外快速铺展。
四个小时过去。
海底荒原彻底变了样。
灰色的淤泥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巨型海带林。
整整一万亩。
这片平坦的海底平原，被幽蓝色的植物完全覆盖。
每一根海带都有水缸粗。
笔直地向着海面上方延伸出十几米。
宽大的叶片在洋流中缓缓起伏。
叶片内部流转着幽蓝色的荧光。
像是一条条发光的静脉血管。
一万亩的荧光汇聚在一起。
把五千米深的黑暗海沟，照得像一座梦幻的水晶宫。
周围的水质变得清澈见底。
原本浑浊的毒素被植物根系吸收分解。
甚至连海水的温度，都因为灵气的聚集而上升了两度。
几只躲在远处的深海盲蟹爬了过来。
一只盲蟹挥舞着钳子，夹住了一片发光的叶片。
咔哒。
盲蟹的钳子被直接弹开，叶片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上面流转的灵气直接把盲蟹震翻在泥沙里。
这根本不是地球上该有的景色。
这是神话里才会出现的海底仙境。
海面上。
昆仑号破冰船。
苏冰冰坐在甲板的避风角。
她怀里抱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
杯盖拧得太紧，她手指冻得发僵，拧了两次没拧开。
手一滑，杯子当啷掉在铁板上。
顺着甲板滚到了栏杆边。
她叹了口气，懒得去捡。
把手缩回破洞的防寒服袖子里。
面前架着一台军用三防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水下无人机的实时画面。
那台白色的水下无人机，是张建国刚派下去的。
用来搜寻那头巨兽的踪迹。
“这都下潜三个小时了。”
胖子摄像师在一旁跺着脚。
他光着一只脚，脚底板垫着一块破硬纸板。
“连根龟毛都没拍到，那怪物不会游出南极了吧？”
苏冰冰吸了吸通红的鼻子。
“海底太大，声呐探测范围有限。”
她盯着屏幕上单调的黑色海水。
眼睛有些发酸。
直播间里，三百万网友也没走。
全在盯着这无聊的黑屏挂机。
“老赵那套海带理论还在热搜上挂着呢。”
“笑死我了，我刚才去菜市场看了一眼，真有人在买海带。”
“这洗地洗得太硬了，连草稿都不打。”
“龟爷到底去哪了？不会真被老赵气走了吧？”
苏冰冰揉了揉干涩的眼皮。
突然。
平板屏幕的右下角，闪过一抹微弱的蓝光。
苏冰冰愣了一下。
以为是屏幕反光。
她用袖子把屏幕用力擦了擦。
那抹蓝光还在。
而且越来越亮，从屏幕边缘迅速扩散。
“胖子！”
苏冰冰拔高嗓音，一把抓住胖子的胳膊。
指甲掐进肉里。
胖子疼得一咧嘴，硬纸板踩偏了，光脚吧嗒踩在冰水里。
“怎么了冰冰姐？”
“看屏幕！”苏冰冰声音发着抖。
无人机的深度计显示着五千米。
摄像头在水流的带动下缓缓调转角度。
黑暗被粗暴地撕开。
一片浩瀚的幽蓝色光海，毫无征兆地砸进直播间的画面里。
那是一片长在海底的原始森林。
十几米高的巨型海带，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幽蓝色的荧光在宽大的叶片上流转。
水流拂过。
整片海带林像是在呼吸，光芒明明灭灭。
如梦似幻。
美得让人大脑宕机。
昆仑号声呐室里。
张建国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
火石磕飞了。
他大张着嘴，死死盯着主屏幕。
跑了三十年船，他发誓整个地球的海洋里，绝对没有这种东西。
直播间的弹幕，又一次迎来了大停电。
死寂。
半分钟后。
第一条红色的弹幕飘过屏幕。
“我靠。”
紧接着，屏幕彻底炸了。
几百万网民被这种绝对违背自然规律的美景震撼到失语。
“这特么是海带？！”
“你管这十几米高、发蓝光的东西叫海带？”
“阿凡达剧组都没敢这么拍海底世界！”
“这光也太亮了吧，五千米深的海底硬是被照得像白天！”
“等等，发光海带……”
“卧槽！老赵！”
所有的网民同时想起了几个小时前，那个在演播室里声嘶力竭的老头。
燕京台。
一号导播室。
赵广智刚被抢救回来，正端着一杯温糖水小口抿着。
王导播一声狼嚎，直接把赵广智手里的纸杯撞翻了。
温糖水全洒在赵广智的大腿上。
黏糊糊的。
“老赵！你快看！”王导播指着大屏幕，手抖得像落叶。
赵广智抬起头。
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瞬间瞪圆。
他看着那片一万亩的荧光海带林。
脑子里嗡地一声，全乱了。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他低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堆废纸。
上面还有他半小时前随手胡编乱造的草稿。
写着“巨人生长素”、“特殊发光海带”。
“我……我那是瞎编的啊。”
赵广智嘴唇发青，喃喃自语。
他写那几篇拼凑的论文时，连自己都不信。
这明明是他为了掩盖那头青鳞蓝鲸，随口胡诌出来的借口。
为什么海底真的长出了这玩意？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直播间里。
网民们已经彻底疯了。
“对不起赵教授！我给你磕头了！”
“原来小丑是我们自己！”
“老赵不仅懂物理，他连深海植物学都精通！”
“真的有发光海带！那头蓝鲸真的是吃海带撑大的！”
“谁再说赵专家是骗子，我第一个跟他急！”
“膜拜赵泰斗！科学的尽头就在你手里！”
舆论迎来了史诗级的反转。
赵广智的荒谬理论，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成了跨时代的真理。
满屏的道歉和膜拜，把直播间的热度推上了新的巅峰。
深海。
荧光海带林。
陆渊趴在林子中央。
看着系统面板上再次如瀑布般刷新的震惊值和信仰之力。
暗金色的竖瞳里透着满满的愉悦。
这波投资，稳赚不赔。
无人机顺着水流，慢慢飘进这片蓝色森林的内部。
光线充足，画面前所未有的清晰。
越往里走，海带的密度越大。
叶片上的幽蓝光芒也越发刺眼。
就在海带林的最深处。
出现了一片被强行清理出来的平坦泥沙地。
无人机的镜头缓缓拉近。
几百万网友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中。
五百米长的陆渊，正趴在泥地上。
他没有睡觉。
也没有展露神兽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压。
他正挥动着那只长满暗青色鳞片的巨大右前肢。
一下。两下。
锋利的骨刺插进海底的淤泥里。
翻起大块的灰色泥巴。
他用爪子扒拉开一片碎石。
把一根长歪了的十米海带苗连根拔起。
然后挪了个位置，重新塞进泥土里。
用前爪重重拍实。
拍得泥沙砰砰直响，水底冒起一团泥雾。
画面定格。
在这片如梦似幻的发光海底森林里。
五百米长的远古神兽。
像个刚下地干活的老农，正背着手在自家的庄稼地里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