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黑色的裂缝贴着海底岩床,像一条发疯的蛇。
向外疯狂狂奔。
这不仅仅是几万吨物理重量的简单撞击。
陆渊突破六阶时,体内溢出的那股庞大能量。
全被死死封在这具褪下的五十米旧壳里。
现在。
这具旧壳砸在最脆弱的深海断层带上。
就像一颗当量恐怖的深水炸弹,直接引爆了南极大陆架的地底应力。
轰!
闷沉的巨响贴着海床横扫而出。
里氏7.5级深海地震。
没有前震,没有缓冲。
地壳被粗暴地撕开了一道长达数百公里的深渊豁口。
海沟两侧的坚硬岩壁,像软烂的豆腐渣一样成片垮塌。
成千上万吨的淤泥被倒吸进裂缝。
接着又被地底的高压水流狠狠喷吐出来。
清澈的海水瞬间变成了一锅翻滚的黑泥浆。
震波顺着岩层,以每秒数公里的速度向南极大陆腹地横冲直撞。
海面上。
南极主冰盖。
这片沉睡了千万年的白色冻土,迎来了灭顶之灾。
冰原表面先是诡异地向上鼓起一个巨大的雪包。
紧接着。
一声震天动地的断裂声,撕裂了极地的风雪。
这声音太大。
甚至盖过了天上呼啸的飓风。
一条歪七扭八的黑线,突兀地出现在纯白的冰盖中央。
黑线迅速变宽。
冰层深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几十米厚的坚冰被生生扯断。
裂缝像一张大嘴,一口气向两端蔓延出数百公里。
冰崖边缘。
几百米高的冰川墙体布满裂纹。
大块大块的冰岩失去了底部的支撑。
像倒塌的摩天大楼,倾斜着砸向下方的大洋。
砰!砰!
成百上千吨的坚冰砸进黑色的海水里。
白色的水柱冲起上百米高。
海浪像一堵厚实的城墙,排挤着周围的浮冰,向外疯狂推进。
冰原上。
一个两百多只的帝企鹅群,在风雪里乱撞。
它们脚下的冰面突然裂开一道三米宽的缝隙。
十几只肥胖的企鹅来不及刹车,扑通扑通掉进冰冷的海水里。
剩下的全趴在冰面上,翅膀乱扑腾,惊恐地鸣叫。
距离裂缝五十公里外。
一座废弃的科考站铁皮房。
地基被震得隆起。
几根固定钢索绷断,铁皮房顺着倾斜的冰面滑下去。
砸进冰窟窿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华夏。
燕京地震台网中心。
值班员老李正端着不锈钢饭盒吃红烧牛肉面。
墙上那块占据了半个大厅的主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波形图上拉出一条红得发紫的直线。
直冲屏幕顶端。
刺耳的蜂鸣声在大厅里猛地炸响。
红色的警报灯跟着旋转。
把老李的脸照得一红一黑。
老李手一抖。
饭盒翻了。
滚烫的面汤浇在大腿上,油花糊了一裤裆。
他连烫都顾不上喊。
连滚带爬地扑到操作台前,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串残影。
“南极!”
老李嗓子破了音,转头冲着值班室门外大吼。
“主任!南极板块崩了!”
主任连拖鞋都没穿好,光着一只脚跑进来。
脚底板拍在瓷砖上啪啪直响。
他扶着椅背,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血红的震源区。
呼吸停了半拍。
“里氏7.5级深源地震……”
主任咽了一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这震源位置,正好卡在主冰盖的应力点上。”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手指在按键上滑了两次,才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接周局长!”
主任咬着牙,“南极冰川大规模坍塌,沿海城市面临海啸威胁!”
同一时间。
灯塔国。
地质勘探局总部。
白人主管一脚踢开会议室的厚重木门。
木门撞在墙上,弹回来夹住了他的胳膊。
他没管西装上的褶皱,用力推开门,冲进高层视频会议的现场。
“先生们!”
白人主管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重重砸在椭圆形的会议桌上。
玻璃屏幕砸出一条裂纹。
他把平板的画面投射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张南极洲的最新卫星热成像图。
原本平整的冷色调版图上,中间多了一道刺眼的红色裂谷。
“南极冰盖裂了。”
白人主管双手撑着桌子,指节泛白。
“一条三百公里的长缝。”
视频画面里的财阀高层和军方将领,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会议室里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一个坐在皮椅里的老头把手里的雪茄捏断了。
烟丝掉在昂贵的手工皮鞋上。
“是那头怪物干的?”老头声音嘶哑。
“不确定。”
白人主管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但震源中心,就在它刚才下潜的海沟附近。”
“不管是不是它干的。”
主管抬起头,扫过屏幕上的高层。
“如果冰盖继续碎裂落海,全球海平面会在短时间内异常波动。”
“纽约和迈阿密的防波堤,挡不住这种涌浪。”
恐慌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各国高层。
他们不怕常规武器。
但面对这种动辄撕裂大陆架的地质伟力,人类的傲慢不值一提。
沿海城市的防空海啸警报开始预热。
无数条指令通过军用卫星,疯狂发向南极周边正在待命的各大舰队。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自然灾害的开端。
深海五千米。
海沟底部。
泥沙在海水中剧烈翻滚。
陆渊静静地趴在浑浊的泥浆中。
五百米长的庞大身躯,稳如泰山。
这面深沉如墨的新龟甲,将他死死钉在海底岩床上。
周围剧烈的地壳运动和水流冲击,对他来说,就像是在摇篮里晃了两下。
他打了个哈欠。
吐出一串细小的水泡。
暗金色的双眼半睁半闭,看着下方裂开的岩床。
那条被他的旧龟壳砸出来的裂缝深不见底。
像一张黑色的怪嘴。
冰盖断裂,海底被撕开。
上方冰冷的海水受到压强差的影响,顺着裂缝疯狂倒灌。
陆渊打算闭上眼睛,好好稳固一下新长出来的骨骼。
但他敏锐的神识,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倒灌的海水深处。
有一股微弱的阻力,正在往上顶。
那不是地热岩浆。
也不是普通的海底冷泉。
一股奇异的绿色气体。
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浓烈的蛮荒气息。
从那道不知道被冰封了多少个纪元的裂缝最深处,钻了出来。
咕噜噜。
气体在冰冷的海水中没有消散。
而是凝结成一个个大如水缸的绿色气泡。
顺着黑暗的海水。
冒着诡异的绿光。
一点点地从地底裂缝里,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