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海底暗礁群。
一艘喷涂着“海洋探索者号”的白色科考船,静静悬停在水面上。
船身吃水很深。
船锚沉在海底,拖着一条粗壮的铁链。
这艘船没有开灯。
像个做贼的幽灵,借着夜色和海雾的掩护,躲在公海边缘。
船底伸出几根黑色的管子,正往外吐着深水探测器的线缆。
他们在找那团被揉碎的钛合金铁饼。
陆渊潜伏在五十米深的水下。
暗金色的竖瞳隔着海水,打量着头顶这块巨大的钢板。
船底长满了褐色的藤壶。
螺旋桨处于怠速状态,慢吞吞地搅动着水流。
陆渊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直接撞沉它?
太便宜这帮人了。
五百米长的身躯要是撞上去,这艘破船会瞬间断成两截。
船上的人连惨叫都发不出,就会被卷进海底喂鱼。
那就太没意思了。
官方好不容易给他搭好了“华夏图腾”的台子。
他总得留点什么记号。
好让这帮西方的强盗,永远记住今天这顿教训。
陆渊四肢停止划水。
控水天赋悄然运转。
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完成了一个轻盈的翻滚。
肚皮朝下,暗褐色的背甲朝上。
他缓缓上浮。
水压托着他数万吨的质量,贴近了科考船的底部。
船舱内部。
大副杰克坐在声呐台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打了个酒嗝,浓烈的酒精味喷在屏幕上。
“什么都没捞到。”杰克揉了揉发红的酒糟鼻。
“那台千万美金的设备,连个信号毛都没留下。”
舰长史密斯靠在铁皮舱壁上。
他手里转着一把战术匕首。
刀刃在昏黄的顶灯下反着寒光。
“继续找。”
史密斯把匕首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
“财阀的命令是死要见尸,捞不到残骸,我们回去连退休金都拿不到。”
话音刚落。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顺着船体的钢板,直接撕裂了舱室里的空气。
杰克手一抖。
玻璃杯掉在钢板地上,摔得粉碎。
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他一裤腿。
他顾不上擦,双手猛地捂住耳朵。
那声音太尖锐了。
就像有人拿一把放大了十万倍的钢锯,正在生生锯开船底的龙骨。
“敌袭?!”
史密斯一把抽出匕首,皮鞋在带水的地板上滑了一下。
他踉跄着扑向控制台。
“是鱼雷吗!”
“没、没有爆炸!”
杰克捂着耳朵,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扭曲。
他看着声呐屏幕,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在船底!有东西贴在我们正下方!”
水下。
陆渊背贴着科考船的钢板。
正中央那根五米长的惨白骨刺,死死抵住了一块藤壶密布的外壳。
这根骨刺,硬度堪比金刚石。
现在,它成了一把完美的刻刀。
陆渊催动水流,推动身体向前滑行。
骨刺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防锈漆。
切开了高强度的船底钢板。
拉出一条半米深的恐怖沟壑。
钢铁卷边,火星在海水里刚冒头就被掐灭。
陆渊划了个半圆。
动作很慢,力道却拿捏得死死的。
只切开外层装甲,绝对不刺穿内舱防水层。
他要把这艘船当成一块画布。
船舱里,所有人都疯了。
那摩擦声不仅刺耳,还带着恐怖的高频震动。
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
固定在墙上的铁架子疯狂摇晃,几把扳手砸在地板上,当啷乱响。
一名年轻的水手蹲在角落里。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一丝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鼻孔流了出来。
滴在脏兮兮的衣领上。
声波共振震破了他的毛细血管。
“它在切割我们的底舱!”
史密斯咬破了下嘴唇。
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指关节泛白。
“全速前进!甩掉它!”
引擎室传来沉闷的轰鸣。
螺旋桨疯狂搅动海水,船身猛地往前一窜。
陆渊感觉到了船体的加速。
他暗金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水流化作几道无形的绳索,死死缠住了船底的吃水线。
科考船的引擎在空转,船身却被钉死在原地。
骨刺继续游走。
陆渊在钢板上画出了一条长长的曲线。
这是龙的脊背。
接着,他微微侧过身子,利用背甲边缘较短的骨刺。
在主线两侧,刮出细密的半月形凹槽。
那是龙鳞。
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在船舱里谱成了一首催命的曲子。
昆仑号破冰船。
前甲板的防撞钢板已经降下。
高压水炮进入了待发状态。
苏冰冰站在冷风里。
她把破洞的防寒服裹紧,手里举着连通声呐显示器的平板电脑。
手机镜头正对着屏幕。
“家人们。”
苏冰冰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我们截获了那艘不明国籍科考船的水下声学信号。”
平板屏幕上。
不是常规的绿色雷达点。
而是一套三维声呐成像系统。
水下无人机捕捉到了强烈的金属切割声。
系统正在把声音源的移动轨迹,实时转换成白色的3d线条。
直播间里,弹幕快速滚动。
“这声音听得我牙酸。”
“龟爷在干嘛?给那艘船挠痒痒吗?”
“听着像是在拆船啊,直接撞沉不就完事了?”
屏幕黑色的背景板上。
一个白色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光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清晰的白线。
起初,那只是一堆杂乱的曲线。
像小孩在墙上的涂鸦。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白线越来越多,开始互相交织。
声呐室里。
张建国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凑近主屏幕。
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堆。
“这轨迹……”
张建国咽了一口干沫。
“小刘,把图像对比度调到最高。过滤掉海水杂音。”
小刘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阵残影。
屏幕闪烁了一下。
多余的声波干扰被清除。
那条由金属摩擦声画出来的线条图,彻底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白线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头颅。
有角,像鹿。
长长的须子顺着嘴角往后飘逸。
紧接着,线条向下延伸。
修长的身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半月形鳞片。
陆渊在水底游刃有余。
骨刺在钢板上划过最后一个急弯。
他来到了船头底部的左侧。
这里是最后的部分。
他控制着力度,骨刺连点五下。
刺啦。刺啦。
钢铁翻卷,刻出了五根尖锐的脚趾。
船舱内的史密斯已经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头顶不断掉落的铁锈和防腐漆。
听着那五声短促而致命的切割声。
手里的战术匕首掉在裆部,他甚至忘了去捡。
画完了。
陆渊停止了动作。
四肢向下一按,庞大的身躯脱离了船底。
带起一团浑浊的铁锈水流,向更深的海域隐去。
海面上。
苏冰冰手里的平板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答声。
声呐成像软件完成了最后的渲染。
杂音消除。
一幅完整的三维线框图,死死定格在直播间的屏幕上。
三百万网友。
包括演播室里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赵广智。
包括地下掩体里端着茶缸的周卫国。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幅图。
那不是杂乱的划痕。
也不是水流冲击的巧合。
在西方科考船平整的钢板底部。
那头五十米长的巨兽,用它背上的骨刺。
生生刻画出了一条张牙舞爪、须发怒张的巨龙。
龙头高昂。
身躯蜿蜒。
龙爪之上,五根指头锋利如刀。
这是一条只存在于神话里的,华夏五爪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