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岩浆在火山口里翻滚。
那几道刚刚浮现的金色线条,像是在暗褐色的龟背上点燃了引线。
速度越来越快。
火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刺破了海底沸腾的白色水汽。
三条平行的长实线,在龟壳正南方向彻底定型。
那是乾卦。
紧接着,正北方,六条短断线首尾相连。
坤卦成型。
金色的流光没有停顿。
顺着龟壳表面粗糙的岩石纹理,一路向东、向西蔓延。
震、巽、坎、离、艮、兑。
八个方位,八组由长短实线组成的古老符文,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全部亮起。
这些符文并没有独立存在。
金色的线条从八个方向向中心汇聚。
越过那三根惨白色的巨大骨刺。
在背甲的最中央,勾勒出一个绝对完美的圆形。
圆形中间,一条呈现出S型的曲线游走而过,将圆一分为二。
太极阴阳鱼。
死死镶嵌在八组符文的正中间。
一个完整、繁杂、充满着绝对规则感的八卦阵图,在五十大米的巨兽背上,彻底成型。
嗡。
一声沉闷的震鸣穿透了海底。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高频的能量扩散。
八卦阵图散发出一层柔和却霸道的金光。
光芒像一个倒扣的金色半球护罩。
硬生生把周围一千两百度的赤红色岩浆,逼退了半米远。
金光和岩浆接触的边缘,液态岩石迅速冷却变黑,结成一层厚厚的火山玻璃。
陆渊的龟壳和岩浆之间,出现了一个绝对隔绝的真空地带。
陆渊趴在岩浆池底。
他能感觉到背上那股沉甸甸的力量。
这不是物理重量。
像是一座无形的山脉,压在他的龟壳上。
很沉,却又无比契合他体内的能量循环。
这层金光彻底隔绝了岩浆的黏稠感。
陆渊转动长满青鳞的脖子。
看了一眼背上的光芒。
嘴里的獠牙咧开一个弧度。
这系统给的隐藏奖励,排场够大。
这下我看上面那些人类专家,还能搬出什么词典来硬洗。
头顶上方。
深海探测器的钨合金外壳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咔”声。
不是被高温烤裂的。
是被那股金光中蕴含的威压,生生挤压出了变形。
镜头前的石英玻璃上,崩开两条头发丝粗细的裂纹。
但信号模块还在死死工作。
把这幅画面,一帧不落地传回了海面上。
三百万人的直播间。
画面亮起金光的那一刻。
所有滚动的弹幕,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下了清除键。
干干净净。
整整半分钟,屏幕上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飘过。
不管是华夏的网民,还是翻墙过来的海外观众。
全都张着嘴,盯着那个占据了整个屏幕的金光阵图。
半分钟后。
属于华夏人的dNA,动了。
民族自豪感像一团烈火,在几百万人的胸腔里点燃。
很多人看着手机屏幕,握紧了拳头,头皮一阵阵发麻。
血液在血管里狂奔。
外网的观众还在用英文发着满屏的问号。
龟背生八卦,伏羲演天机!老天爷,我居然在有生之年看到了活着的祥瑞!”
狂热的情绪无处发泄。
几百万双眼睛,瞬间盯上了分屏画面里的赵广智。
弹幕的风向猛地一转。
全都是疯狂的艾特。
燕京台,一号播室。
安静得能听见排风扇的转动声。
王导播站在桌子前面,双手保持着按在桌沿的姿势。
但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往下滑。
膝盖磕在木头柜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觉得疼。
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金色八卦图,咽下一口干沫。
红木办公桌后。
赵广智瘫在皮椅上。
脸上的颜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死人一样的灰败。
冷汗把他的头发完全浸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汗水顺着眼角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他盯着屏幕。
那三条金色的长横,像三把明晃晃的刀,直接捅穿了他的学术生涯。
龟甲。
金光。
八卦阵。
这三个元素组合在一起,把唯物主义的大门焊得死死的。
连一丝门缝都没留。
“赵……赵教授。”
旁边的助理结结巴巴地开口,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您说句话啊,热线电话要炸了。”
赵广智哆嗦了一下。
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一样,缓缓转动脖子,看向桌子上的麦克风。
麦克风上的红灯还在亮着。
他张开嘴。
下颌骨打着颤,上下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
“这……”
他努力从枯竭的大脑里翻找词汇。
“这是一种……大自然的……分形几何现象。”
他说得极度心虚,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对……乌龟的甲壳纹理……在高温下发生了角质层开裂,正好……恰巧形成了一种对称的几何图形。”
赵广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红笔,想在白板上画个龟甲纹理的草图。
但手指根本用不上力。
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办公桌深处。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巧合?
去他的巧合。
龟甲上裂出八条横线叫巧合。
裂出一个完美的阴阳鱼,还发着金光把岩浆排开半米远。
这叫糊弄鬼。
赵广智彻底失语了。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缩在椅子里。
双手死死捂住脸颊。
任由直播间的弹幕把他的名字挂在耻辱柱上反复鞭尸。
网络上的喧闹,惊天动地。
但在这片广袤的华夏大地上,还有一些被现代文明遗忘的角落。
秦岭深处。
一座与世隔绝的古老宅院。
青石板铺成的天井里,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墙角的几竿翠竹被山风吹得沙沙作响。
正房的大厅里,光线昏暗。
没有电灯。
两边墙上挂着的几盏长明油灯,豆大的火苗微微跳动。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个古朴的青铜香炉。
三柱檀香插在里面。
青白色的烟气笔直地向上飘起。
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沉香味。
香炉后面,盘腿坐着一个穿着灰色粗布大褂的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瘦得像一把干柴。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仿佛已经在这张蒲团上坐了几年没有动过。
膝盖上的布料落满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突然。
笔直向上的三股青烟,没有任何风吹,猛地剧烈摇晃起来。
紧接着,三股烟气在半空中纠缠、扭曲。
隐隐约约,凝聚成了一个虚幻的八卦轮廓。
青铜香炉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炉壁上的铜锈簌簌落下。
老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弹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
紧闭的双眼,同时睁开。
没有浑浊,只有两道犹如实质的精光。
与此同时。
昆仑山脚下的一座破败道观里。
终南山绝壁上的一个隐秘山洞中。
龙虎山后山禁地的一间茅草屋里。
数名穿着各异、闭目养神的老者。
在同一秒钟。
同时睁开了眼睛,目光死死盯向了遥远的南方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