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岩浆像一锅煮沸的浓粥。
火山口上方。
钨合金外壳的深海探测器悬停在沸水区。
耐高温镜头上蒙着一层扭曲的水汽。
画面传回,三百万人的直播间死寂无声。
屏幕正中央。
五十米长的庞然大物,舒展着四条粗壮的短腿。
前肢向前探出,向后猛地一划。
暗褐色的背甲随之浮出岩浆液面。
接着,巨大的身躯再次没入赤红色的液态岩石中。
这是一个标准的蝶泳动作。
节奏舒缓,动作平稳。
充满了一股老大爷在澡堂子泡澡时的慵懒感。
这里是深海两千米。
零下两度的海水,死死压在火山口上方。
一千两百度的岩浆,正和冰冷的海水发生着最残暴的物理碰撞。
交界处,海水瞬间气化。
两百个大气压又把蒸汽强行压回液态。
水流在高温和高压之间来回撕扯。
发出撕裂耳膜的嘶嘶声。
这种极端的冷热交替。
足以把一块特种钢板瞬间崩成碎渣。
但陆渊游得很惬意。
赤红色的岩浆冲刷着他的暗青色鳞片。
连一丝烧焦的黑痕都没留下。
那些鳞甲反而像喝饱了水的海绵,泛着温润的红光。
盘在他背上的黑蛇尾巴,更是把半个身子泡在岩浆里。
倒三角的蛇头搭在龟壳边缘。
蛇嘴张开,咽下一口液态岩石。
接着吐出一个浑圆的岩浆泡泡。
啪。
泡泡在半空中炸开,溅出几点火星。
黑蛇舒服地扭了扭粗壮的身躯,铁片般的鳞片剐蹭着龟甲,发出金石撞击的脆响。
直播间的弹幕,整整停滞了十秒。
不是技术员掐断了网络。
是网民们集体忘了打字。
十秒后,弹幕像雪崩一样填满了整个屏幕。
白色的字体层层叠叠。
卡得画面直掉帧。
“这特么是在游蝶泳?”
“我瞎了。我肯定瞎了。”
“谁来打我一巴掌,告诉我这岩浆是全息投影!”
“一千两百度!那是一千两百度!钢铁扔进去都化成铁水了!”
“龟爷在里面洗温泉?蛇还在吐泡泡?”
魔都,一栋写字楼里。
程序员老李刚咬下一口肉包子。
抬头看了一眼第二屏幕上的直播。
包子啪嗒掉在键盘上,油花四溅。
他忘了去捡。
旁边工位的同事端着咖啡,手腕一斜,褐色液体全倒在了裤裆里。
“烫烫烫!”
同事跳起来,伸手去扯裤子。
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屏幕,连抽纸都顾不上拿。
微博和贴吧的服务器直接宕机。
一个拥有五百万粉丝的科普大V,当场在主页发了条动态。
“今天起,本号永久停更。”
“达尔文骗了我二十年。”
“生物学不存在了,大家各自找个山头修仙去吧。”
发完这条,他的头像直接变成了灰色。
直播间里,物理系和生物系的学生哭成了一片。
“我导师刚才把教材撕了。”
“我辛辛苦苦考上的热力学研究生,现在申请退学还来得及吗?”
“热力学第一定律被这只乌龟按在岩浆里摩擦!”
“能量守恒呢?它的肉体凭什么不被碳化!”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在人类的常识里,碳基生物的极限耐热温度绝不可能超过一百度。
但屏幕里这个庞然大物。
把科学常识嚼碎了,吐在火山口里,还顺便游了个泳。
苏冰冰在破冰船的甲板上,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的亮光照着她冻得发紫的脸。
她张着嘴,冷风灌进肚子里,引得她干咳了两声。
半天憋出一句:“家人们……龟爷这蝶泳姿势,还挺标准的。”
弹幕直接笑疯,也疯得更彻底。
“冰冰别解说了,快给玄武爷爷磕头!”
“它刚才划水的时候,我还看见它翻了个面!”
“这是在双面煎烤吗?”
“别说了,隔着屏幕我都闻到铁板烧的味道了。”
两千米水下的火山口。
陆渊可不知道人类社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现在只想好好放松一下。
岩浆的密度比海水大得多。
游起来阻力惊人。
但他六阶的力量,完全无视了这种阻力。
粗壮的前肢扒开赤红色的岩浆。
向后用力一推。
庞大的身躯借着反作用力,在火山口里滑行了一大段距离。
暗褐色的龟背破开液面。
带起一长串粘稠的岩浆拉丝。
胃里那头巨鱿提供的庞大能量,正借着岩浆的高温,快速融入骨髓。
他感觉自己的鳞片变得更厚实了。
四肢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疯狂刷新。
【检测到人类群体认知严重破裂。】
【震惊值+!】
【震惊值+!】
【震惊值+!】
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陆渊眼前闪烁。
几乎连成了一片刺目的光幕。
数据跳动的频率,超出了肉眼的捕捉极限。
这波岩浆洗浴带来的收益,远超刚才手撕深潜器。
毕竟破坏钢铁造物,还勉强能用“力气大”来解释。
但在火山口里洗地热温泉。
这已经是妥妥的神话范畴。
陆渊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一口滚烫的岩浆被他吞进肚子里。
没有灼烧感。
只有一种喝了烈酒后的微醺。
他伸出右边粗壮的前肢,在岩浆表面重重拍了一下。
溅起一大片赤红色的火花。
黑蛇尾巴不满地扭过头,吐了吐信子。
它把脑袋扎进岩浆深处,躲开了那些飞溅的火星。
顺便在底下咬碎了一块还没有完全融化的岩石。
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悬停在火山口上方的探测器,正在经受残酷的考验。
航天级的钨合金外壳,已经被底下的高温烤得微微发红。
内部的冷却系统满负荷运转。
冷却液在管道里发出沸腾的嘶嘶声。
镜头前的石英玻璃,蒙上了一层水汽。
又瞬间被烤干。
画面微微扭曲。
这反而给那头在岩浆里仰泳的怪龟,平添了一股不真切的神话色彩。
燕京电视台,一号导播室。
王导播双手死死撑着主控台,指甲在铁皮边缘刮出刺耳的动静。
他盯着大屏幕,呼吸粗重。
“这怎么播?”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这种画面播出去,全国的高中物理老师都得排队上天台!”
副导演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脚下一滑,撞在办公桌角上,疼得闷哼了一声。
“王导,热线电话被打爆了!”
“全是问咱们是不是在放科幻电影的。”
“还有个土豪问这乌龟在哪抓的,他想出十个亿买个同款放别墅里镇宅。”
王导播一把推开副导演。
他抓起对讲机,手心里的汗把塑料外壳捏得直响。
“切镜头!”
“把主画面从海底切回来!”
“给赵教授特写!”
“快点!”
导播台上的几个按键被同时按下。
屏幕闪烁。
画面从赤红色的海底活火山。
瞬间切回了明亮的演播室。
红木办公桌后。
赵广智瘫坐在黑色皮椅上。
他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宣纸,白得发青。
金丝老花镜挂在鼻尖上,摇摇欲坠。
桌上的保温杯倒了。
热水流了一桌子,打湿了他写满科学理论的讲稿。
他没去扶。
大屏幕上,刚才那段岩浆蝶泳的录像还在左下角的副屏里循环播放。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铁锤。
重重砸在他毕生信仰的科学大厦上。
砸得粉碎。
连根钢筋都没剩下。
赵广智张着嘴。
喉咙里发出类似风箱拉动的残破声音。
“呼——哧——”
他双手抓着椅子的扶手,十指死死抠进真皮缝隙里。
指节发白。
胸腔剧烈起伏,却感觉吸不到一丝氧气。
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导播室外。
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撞开门。
提着绿色的医用氧气罐,大步冲向红木办公桌。
赵广智翻起了白眼。
身子往下滑。
一名医生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名医生拧开气罐阀门。
透明的塑料氧气面罩,直接罩在赵广智发紫的嘴唇上。
往他脸上死死一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