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眼珠在深海中缓缓转动。
陆渊盯着前方一点五公里外。
那艘正在疯狂倒车的黑色核潜艇。
龟壳边缘,黑蛇吐出分叉的信子,脑袋高高昂起。
海水里全是引擎搅动的杂音。
嗡嗡嗡。
螺旋桨撕裂水流,产生大量空化气泡。
气泡破裂的声音顺着水压传过来,吵得人心烦。
陆渊觉得吵。
刚吞完那头变异巨鱿,胃里正像个火炉一样消化着肉块。
这噪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叫。
他没打算追。
为了个连塞牙缝都不够的铁罐头,费力气游一公里多。
浪费体力。
但他得找点事做。
消磨一下这无聊的深海时光。
陆渊低下头。
海底黑色的岩床上。
躺着刚才被他一爪子拍扁的“深渊幽灵号”。
这艘造价千万美金的深潜器,现在薄得像张铁皮煎饼。
边缘的断口处,还挂着几缕褐色的深海苔藓。
陆渊抬起右前肢。
在水里轻轻一拨。
一股狂暴的暗流平地卷起。
周围十几米的泥沙瞬间被抽空。
浑浊的水流打着旋。
那张重达两吨的“钛合金煎饼”,顺着水流飘了起来。
悬停在陆渊的胸前。
陆渊张开两只巨大的前肢。
每只前肢都比两个篮球场加起来还要大。
表面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
鳞片边缘的倒刺,像一排排开刃的铡刀。
两只前肢在海水中合拢。
稳稳地,把那块残骸夹在了掌心里。
接着,他开始揉搓。
左边前肢往上推,右边前肢往下拉。
动作缓慢。
嘎吱——
金属撕裂的声音在两千米深的海底炸响。
厚达十几公分的航天级钛合金。
在他的双掌之间,像块过期的橡皮泥。
外壳向内卷曲。
原本平整的边缘被硬生生折断,插进驾驶舱的废墟里。
手感不错。
比海底的火山岩有韧性,又比巨鱿的骨头硬。
陆渊加快了揉搓的速度。
双掌合拢,来回打转。
咔咔咔。
深潜器内部的精密电路板、高压氧气瓶、铅酸蓄电池。
还有汤姆和杰瑞留下的那点零星骨血。
全都被挤压。
研磨。
混着冰冷的海水,变成一团致密的金属球。
两只巨大的前肢在水里不停画着圈。
他在盘核桃。
用千万美金的军用装备,在这万米海沟里,盘起了核桃。
金属摩擦的尖啸声,穿透了高压海水。
以每秒一千五百米的速度,向外疯狂扩散。
一点五公里外。
“海神号”核潜艇正在拼命倒车。
指挥舱里的红灯闪得人眼晕。
“声呐兵!雷达上什么情况!”
大卫舰长从金属地板上爬起来。
他膝盖磕破了皮,军裤膝盖处洇出一小块血斑。
他一把揪住旁边大副的领子,扯得大副直咳嗽。
“长官……”
声呐操作员是个年轻的白人小伙。
他刚才摘了耳机,现在两只手死死捂着耳朵。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砸在白色的制服裤子上,晕开两朵红花。
小伙子脸色惨白,盯着屏幕。
绿色的雷达网格上,那个巨大的红点没动。
但红点中央,传出了一段波形图。
波形尖锐得像一排锯齿。
直接顶破了屏幕的最高量程。
“它没追过来。”操作员声音抖得像风里的破塑料袋。
大卫松开大副,扑到声呐台前。
“没追?那这该死的噪音是什么!”
潜艇的外壳正在跟着那股声波共振。
舱壁上的管道发出嗡嗡的闷响。
几颗固定螺丝松动,掉在防滑甲板上。
大卫抓起备用监听耳机,扣在耳朵上。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海流声。
也不是野兽的咆哮。
是金属被生生揉碎的惨叫。
嘎巴。
滋啦。
那声音太清晰了。
就像有人在耳边生嚼刀片。
大卫的胃部猛地一阵抽搐。
他弯下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中午吃的一点食物混着胃酸,全浇在了声呐台的键盘上。
呕吐物顺着键盘缝隙流进了主板。
滋啦一声轻响。
一缕黑烟从声呐台下面冒了出来。
空气里的酸臭味混着焦糊味,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大副捂着鼻子,拿起旁边的一瓶灭火剂,对着主板喷了一下。
白色的泡沫盖住了那滩呕吐物。
“长官,声呐系统主板烧了。”大副扔掉灭火剂,声音干涩。
大卫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
胃酸烧得他喉咙发痛。
“烧了就烧了。”
他靠在舱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反正我们也不需要再听那种声音。”
他紧紧盯着那个巨大红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怪物,把“深渊幽灵号”捏成了一团,正在手里来回搓。
那是汤姆和杰瑞的坟墓。
整个指挥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轮机舱传来的沉闷轰鸣声。
几名年轻的军官互相看了看。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化不开的恐惧。
那可是一千万美金打造的深潜器。
钛合金外壳,抗压等级甚至超过了这艘核潜艇。
在那个怪物手里,居然像个面团一样被揉搓。
这说明什么?
说明如果刚才那怪物盯上的是这艘潜艇,他们现在的下场不会比那个铁球好到哪里去。
潜艇兵的心理防线是很脆弱的。
一个心理素质稍微差点的声呐兵,突然扯掉脖子上的领带。
“我们都会死……它会追上来把我们捏碎!”
小伙子脸色发青,双手死死抓着头发,蹲在地上开始干呕。
“疯了……这是个什么怪物……”大卫往后退了两步。
脚后跟绊在一截断裂的电缆上。
整个人砸在舱壁上。
铁皮冰凉。
他大口喘着气,氧气仿佛进不到肺里。
大副咬紧牙关,用力过猛。
口腔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他咽下血水,冲着通讯器大吼:“反应堆过载!别管管线压力了!离开这!”
潜艇尾部的螺旋桨转出了残影。
这艘庞大的战争机器,现在就像一条遇到食人鱼的草鱼。
慌不择路地往浅水区逃窜。
海神号是一艘攻击型核潜艇。
长达一百多米的黑色舰体,此刻在深海暗流中剧烈颠簸。
为了逃命,大卫下达了极端的指令。
压载水舱的高压气体疯狂排出。
潜艇的倾角达到了夸张的二十五度。
甲板上没有固定的东西全往后滑。
咖啡杯、战术平板、几个没系安全带的军官,滚成了一团。
“稳住平衡舵!”大副抓着扶手,手臂青筋暴起。
舵手死死掰着方向盘。
操纵杆传来巨大的阻力。
“长官,上浮角度太大,龙骨承受不住了!”舵手大喊。
潜艇中段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扭曲声。
像巨人的叹息。
大卫跌跌撞撞地扑到操作台前。
他一把推开舵手,自己抓住了操纵杆。
“承受不住也得承受!你想留在这里给它当玩具吗!”
大卫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关节泛白。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
每跳一下都带着一阵痉挛的痛。
雷达屏幕上,那个红点离他们越来越远。
一点六公里。
一点八公里。
两公里。
潜艇终于脱离了最危险的深渊区域。
两千米深的海底。
没有光。
只有陆渊身上的鳞片反射着海底微弱的暗红光芒。
周围的海水因为他的动作,形成了一个个肉眼可见的旋涡。
泥沙被旋涡卷起,像一场海底沙尘暴。
瞎眼的深海盲鳗从岩石缝隙里钻出来,拼命往远处逃窜。
它们感受到了这片水域里传来的恐怖压迫感。
陆渊感觉到了潜艇的远去。
他没有理会。
两只巨掌之间的金属球,摩擦声越来越沉闷。
深潜器原本的结构已经完全粉碎。
高强度钢缆断裂,像细密的针扎出外壳。
陆渊前肢的鳞片在这些钢刺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他把两只前肢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金属球在水压的作用下,立刻出现了微小的回弹。
钛合金的记忆金属特性在发挥作用。
陆渊冷哼了一声。
两只前肢猛地再次合拢。
轰。
海水被挤爆。
巨大的压力毫无死角地作用在金属球上。
这一次,钛合金彻底失去了回弹的能力。
内部的原子结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强行改变。
变成了一块密度极高的实心铁疙瘩。
表面光滑,只剩下几道他故意刻上去的纹路。
深海的温度极低。
金属球在揉搓停止后,迅速冷却。
变成了一块直径三米多的死疙瘩。
陆渊把这块疙瘩放在左前肢的掌心里。
掂了量。
挺沉。
但对他现在的力量来说,像托着一颗弹珠。
他刚才本可以一口咬碎深潜器。
或者直接用雷息把它气化。
但系统提示的物理攻击,让他觉得好笑。
人类总是对造物充满盲目的自信。
觉得钢铁能抗衡一切。
那他就用纯粹的肉体力量,把这层外壳剥掉。
把人类的骄傲捏成一坨废铁。
陆渊打了个哈欠。
嘴里喷出一股细碎的水泡。
玩腻了。
他随手一挥。
巨大的右前肢猛地向前一拍。
那颗三米多宽的钛合金金属球,像出膛的炮弹。
划破两千米深的海水。
带起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轰。
金属球重重砸在海沟远处的岩壁上。
深深嵌进了黑色的火山岩里。
碎石乱飞。
泥沙再次翻滚起来,掩盖了深潜器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
陆渊准备趴下来,接着消化那顿大餐。
就在这时。
脑海深处,安静的机械音突然炸响。
这声音比以往都要洪亮。
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
陆渊愣了一下。
结算?
刚才突破千万大关的时候,他不是进阶到六阶了吗?
那只是基础奖励?
没等他反应过来。
冰冷的海水中,一股无法形容的能量从体内爆发。
不是胃部。
而是来自他那块覆盖着厚重鳞甲的腹部。
暗褐色的腹甲表面。
凭空亮起了一团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在海水中蔓延。
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至极的古老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