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瑞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他手里还举着那个不锈钢军用水壶。
半口纯净水含在嘴里,忘了咽下去。
水顺着嘴角淌出来,流过下巴,滴在战术背心上。
很凉。
微光夜视仪的屏幕里。
那头本该被麻醉剂放倒的深海巨兽,正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颗大得像卡车车厢一样的脑袋。
暗金色的双眼在两千米深的海水中亮起。
没有怒火。
只有看死物一样的冷漠。
深潜器狭窄的舱室里,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汤姆握着操纵杆的手开始发抖。
手心里的冷汗把橡胶握把弄得湿滑。
“它……它没晕。”
汤姆嗓子发干,声音劈了叉。
杰瑞手一松。
不锈钢水壶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水壶滚进座椅底下,纯净水洒了一地。
“后退!”
杰瑞猛地扑向控制台,双手在键盘上乱砸。
“把推进器推到顶!快!”
海底热泉旁。
陆渊趴在岩床上,鼻孔里喷出一串浑浊的气泡。
脑海深处,系统的机械音刚刚播报完毕。
【受到低级物理动能撞击。】
【受到低等生物毒素侵袭。】
【毒素已被六阶躯体高温自动蒸发,免疫。】
陆渊扯了一下嘴角。
毒素?
两只连他鳞片缝隙都没钻进去的小铁虫子,还想给他下毒。
他刚吃完那条两百多米的变异巨鱿。
胃里翻江倒海,正忙着消化那股庞大的能量。
吃饱喝足的时候,他最讨厌被打扰。
就像人类午睡时,耳边嗡嗡乱转的苍蝇。
陆渊挪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
压在底下的海底岩床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他没有动用什么极热雷息,也没有用绝对零度。
打苍蝇,用不着法术。
深潜器里,刺耳的警报声疯响。
控制面板上亮起了一整排红灯。
汤姆死死把操纵杆拉到底。
“推满了!电池过载了!”
他大吼着,额头的青筋鼓起老高。
深潜器尾部的螺旋桨疯狂旋转。
搅动海水,带起大片白色的涡流。
造价千万美金的军用引擎发出了濒死的尖啸。
钛合金外壳在全功率的震动下,嗡嗡作响。
但这艘黄色的深潜器,却悬停在原地。
寸步难行。
“怎么回事!”
杰瑞死死盯着仪表盘,伸手去锤速度计。
“为什么速度是零!”
汤姆看着正前方的观测窗,眼皮狂跳。
“水流……”
他牙齿咬住了下嘴唇,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它把周围的水流抽空了!”
陆渊动了。
五十米长的庞大身躯,带来了毁灭性的物理压迫感。
他缓缓抬起了右边的前肢。
那是一条比篮球场还要宽阔的巨腿。
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厚重鳞片,边缘长满锋利的倒刺。
随着这条前肢的抬起。
深海的水压被粗暴地撕裂。
数万吨的海水被排开,在陆渊的身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负压区。
深潜器就像是卷进抽水马桶里的塑料玩具。
不仅无法后退。
反而被那股狂暴的暗流吸扯着,一点点朝陆渊的方向滑拉过去。
“拉升!往上拉升!”
杰瑞急得破了音,双手死死抠住安全带。
指甲断了,渗出血丝。
汤姆疯狂踩踏方向舵。
操纵杆被他掰得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塑料外壳裂开一条缝,电火花嗞啦一声冒了出来。
烫得他手背一哆嗦,但他根本不敢松手。
没用。
在绝对的质量面前,这台千万美金的机器弱小得可笑。
陆渊看着那艘拼命挣扎的黄色小艇。
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抬到最高点的前肢,猛地向下拍落。
就像人类随手拍死一只蚊子。
轰!
两千米深的海底,爆开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爆炸。
是纯粹的肉体砸在钢铁上的声音。
巨大的水压混合着陆渊的力量,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
冲击波呈环形向外扩散。
海底的淤泥被掀起十几米高。
首当其冲的,是深潜器的观测窗。
那块号称能抵御深海极限水压的高强度防弹玻璃。
连半秒钟都没撑住。
咔嚓。
密集的蜘蛛网裂纹瞬间布满整个玻璃。
紧接着,轰然碎裂。
冰冷刺骨的海水,像一柄高压水刀,直接切进了驾驶舱。
汤姆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海水瞬间灌满了他的口腔和肺管。
紧接着是外壳。
造价昂贵的航天级钛合金,在暗金色的鳞片面前,比易拉罐硬不了多少。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海底炸开。
嘎吱——砰!
深潜器的外壳向内狠狠凹陷。
舱壁上的铆钉像子弹一样崩飞,在水里乱窜。
各种精密的电子仪器瞬间短路,爆出一团团蓝色的电火花。
火花刚亮起,就被无边的黑暗和海水吞噬。
陆渊的爪子重重砸在海底岩床上。
岩层崩塌,裂开一道十几米宽的深沟。
他懒洋洋地收回前肢。
岩石上。
那台装备着最先进声呐、挂载着特制麻醉鱼雷的军用深潜器。
已经彻底没了形状。
变成了一块厚度不到半米的铁饼。
几根扭曲的电线露在外面,冒着微弱的气泡。
一点碎玻璃渣顺着水流飘走。
一点五公里外。
灯塔国“海神号”核潜艇。
指挥舱里安静得可怕。
红色的战术灯光打在大卫舰长的脸上,照出一片惨白。
上一秒,通讯频道里还传来杰瑞兴奋的喊叫。
下一秒,就是一声震破耳膜的金属挤压声。
然后,彻底死寂。
声呐操作员是个年轻的白人小伙。
他坐在转椅上,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刚才那一瞬间的物理撞击声,通过高频水听器直接传进了耳机。
“啊!”
小伙子惨叫一声,一把扯下头戴式耳机,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一丝鲜血顺着他的耳垂流了下来。
滴在白色的制服领口上。
大卫盯着大屏幕。
雷达界面上,代表“深渊幽灵号”的那个绿色光点。
闪烁了一下。
直接消失了。
变成了一片空荡荡的黑色网格。
没有求救信号。
没有弹射舱脱离的轨迹。
什么都没了。
大卫觉得双腿发软。
他向后退了一步。
军靴踩在地板的防滑格栅上,竟然打了个滑。
扑通。
这位向来高傲的核潜艇舰长,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手里一直攥着的战术平板摔飞出去。
屏幕磕在桌角,碎成了一片雪花。
指挥舱里的军官们全愣住了。
没人敢去扶他。
千万美金的深潜器。
配备了最顶尖武器的王牌驾驶员。
就这么没声没息地蒸发了?
连怪物的一块鳞片都没刮下来。
“舰长……”
大副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大卫。
“信号丢了。”
大卫猛地打了个哆嗦。
寒意顺着尾椎骨直窜后脑勺。
那不是鳄龟。
也不是什么电鳗变异体。
那是一头根本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杀戮机器。
五角大楼的那些情报分析师,全都是吃屎的蠢货!
“撤!”
大卫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磕青了,他连揉都没揉。
一把揪住大副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满舵撤退!”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脖子上的青筋快要炸开。
“吹除主压载水舱!紧急上浮!”
“把反应堆推到极限!”
“离开这该死的海沟!”
大副连滚带爬地冲向操作台。
“轮机舱!双车全速倒车!”
“关闭所有主动声呐,保持静默!”
核潜艇内部乱成一团。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每一个舱室。
庞大的核潜艇尾部,两座巨大的螺旋桨开始反向转动。
海水被疯狂搅动。
潜艇笨重地调整姿态,试图逃离这片死亡海域。
海底两千米。
热泉的硫化物还在往上冒。
陆渊趴在岩床上。
他甩了甩右边的前肢。
铁饼的边缘刮掉了他鳞片上的一点海藻泥。
很无趣。
连塞牙缝都不够。
陆渊准备闭上眼睛继续消化。
但他的神识里,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海水的剧烈扰动。
巨大的水流声。
低沉的引擎轰鸣。
还有那个试图悄悄溜走的大铁疙瘩。
陆渊没有转头。
但他眼眶里的那双暗金色瞳孔,却缓缓偏转。
视线穿透了一点五公里的黑暗深海。
穿透了浑浊的泥沙。
死死锁定了那艘正在全速倒车的核潜艇。
他背上的那条黑蛇,也从龟壳边缘抬起了脑袋。
吐出分叉的信子。
似乎对那个更大的铁罐头,产生了一丝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