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门被推开。
苏小小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
“你真的醒了?太好了!”
苏小小把粥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上上下下打量着晚棠,眼睛亮晶晶的。
“大师兄这几天可担心你了!天天晚上守着你!”
晚棠看着苏小小,没有接话。
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她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只有纯粹的高兴和好奇。
“我叫苏小小,你叫什么名字?”苏小小继续出声问道。
晚棠沉默了片刻。
她本不想说话。
她的喉咙很干,嘴唇很涩,每吐出一个字都觉得费劲。
可面前这个女孩的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晚棠。”
声音很轻,但已经足够让近在咫尺的苏小小听清。
“晚棠?”
苏小小把这名字念了两遍,然后笑了。
“好听!比我名字好听多了,那你姓什么?”
闻言,晚棠又沉默了,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在苦苦思索。
可惜没有任何结果。
“我不记得了。”
“没事,晚棠,来,张嘴。”
苏小小没有追问,直接拿起勺子开始转移话题。
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化开了,像一汪乳白色的浓浆,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朴素的米香。
晚棠看着那勺粥,又看着苏小小那张真诚的脸。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有没有家人,有没有朋友。
可这一刻,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端着粥,笑着看着她,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她张开了嘴。
粥很香,温热的从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那股暖意像一条小小的溪流,慢慢淌过她的四肢百骸,把她身上那种僵硬和冰冷一点一点地化开。
苏小小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很慢,很仔细。
有时候晚棠喝得慢了,她就举着勺子等着,不急,不催,脸上始终带着笑。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苏小小看着空空的碗底,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先这样,等会儿再喝一碗。”
她站起身,端着碗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晚棠,你别怕,这里是真武道院,大师兄人很好,我们也都是好人,你安心养伤,有什么事就叫我!”
苏小小推开门,阳光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门在她身后合上,屋子又恢复了安静。
晚棠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真武道院?
大师兄?
这些人,为什么要救她?
她自己又是谁?
从哪里来?
为什么会受伤?
问题一个又一个。
她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
白七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药,碗里的药汁黑乎乎,浓稠稠,散发出一股苦涩的气味,光是闻着就觉得舌尖发麻。
他走到床边,把碗递给晚棠。
“喝了。”
晚棠接过碗,看着里面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治疗你身体伤势的药。”白七回答道。
晚棠犹豫了一下。
因为那药闻着实在太苦了,苦得让人想直接把碗放下。
可她抬头看了那青年一眼,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催促,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等着。
她咬了咬牙,屏住呼吸,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
药很苦。
苦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股苦味不是一瞬间的,而是绵长的,从舌尖蔓延到舌根,又从舌根涌上鼻腔,涌上眼眶。
她死死闭着眼睛,拼命忍住那阵翻涌的恶心。
白七接过空碗开口道:“接下来几天,你就在这里养伤,有什么事,可以叫我们。”
说完,白七就转身准备离开。
看着白七的背影,晚棠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了一下。
“我只记得我叫晚棠,其他的都想不起来了。”
“我从哪里来,怎么受的伤,为什么会在那片林子里全都想不起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屋子里很安静。
白七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不想,养好伤再说。”
不是什么大道理,不是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简简单单的十个字。
可就是这十个字,让晚棠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松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白七。
那青年的眼睛很黑,很亮。
不是那种锐利的亮,而是沉静的亮,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兴,却看不到底。
“你叫什么名字?”晚棠主动开口询问道。
“白七,白色的白,数字七的七。”白七回道。
“白七。”晚棠喃喃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很简单,简单到不像一个名字。
可不知道为什么,念起来却很顺口,像被风吹落的叶子,自然而然地落在水面上。
“我记住了。”晚棠点点头。
“好好休息吧。”白七说完推门而出。
门开的那一刻,院中的声音涌进来,又在白七身后合上门的那一刻归于安静。
晚棠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走远。
晚棠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默默念着那个青年的名字。
白七、白七、白七。
这是救了她的人。
窗外,阳光正好。
这里,好像很安全。
晚棠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药力缓缓散发上来,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小腹升起,慢慢流向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走到哪里,哪里的疼痛就减轻一分。
困意渐渐涌来,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拍上来,把晚棠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淹没。
在睡着前的最后一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似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她伸手在胸口摸了摸。
一开始并没有任何东西,但随着晚棠意识对那件东西的念想越来越深,一个模糊的物体突然凭空出现。
下一瞬,晚棠的手指触到了一块冰凉的石头。
那凉意很奇特,不是冰冷的凉,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像深山里的溪水,像秋夜里的月光。
她把它握在手心。
这是。。。
她想看看那是什么,可眼皮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
意识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坠,落进黑暗里。
她把那块石头紧紧握在手里,贴在胸口。
然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