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民房里的那名战士，已经把屋里翻了一遍。屋里就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两个旧木箱，灶台上堆着几个碗。他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尽量东西在哪还放回哪，只捡隐蔽地方看：床板底下、墙缝、木箱夹层、灶膛旁边，还有卷起来的破席子里面。
桌子抽屉里找到一个磨旧的小本子，上面记着一堆看不懂的数字，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只有几张粮票、一点零钱，另外有一张皱巴巴的公共汽车票根，日期就是前一天。他把东西原样摆好，记住位置，悄悄退出来，依旧把门虚掩，回到墙外自己的监视位置。
研究院那边，陈青青照常上班。她跟平时一样，到实验室，打水，擦桌子，拿出图纸，坐下画图，偶尔跟旁边技术员搭两句话，神色看不出一点异样。林慧也准时来了，脸上还是那副温和客气的样子，进门还笑着跟大家打招呼，主动帮旁边人递尺子。
没人看得出来外头已经布了这么大一张网。
巷子里那块砖，依旧好好嵌在墙上，跟平时没两样。守在柴堆后头的战士，已经蹲了一个多小时，腿微微有点僵，眼睛一刻没离开那处墙角。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斜斜照进巷子，地上影子一点点挪位置。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钟头，一个戴旧鸭舌帽、手里拿个空麻袋的男人慢悠悠晃进巷子。他走得很慢，像是捡破烂的，一路低头看地上，走到那个墙角跟前，停下脚，弯腰，假装系鞋带。
他的手悄悄往砖那边伸了一下。
男人的后背看似放松，余光却把整条空巷扫了个遍。
巷口安安静静，外头街上的人声隔着一堵老墙传进来，模糊又嘈杂，听不出任何异常。他彻底放了心，手指抠住墙面那块松动的青砖，轻轻往外一抽。
细碎的灰土簌簌落在脚边，他抬手飞快探进墙洞，指尖触到油纸包裹的胶卷，一把攥住塞进贴身的衣兜。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一看就是常年做这种隐秘勾当的老手。
拿完东西，他反手把青砖塞回原位，指尖贴着墙面摩挲两下，把砖缝对齐，抹平掉落的浮灰。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墙体被动过。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慢悠悠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依旧是一副捡破烂闲逛的姿态，垂着头，晃着手里的空麻袋，一步一步朝着巷口走。
躲在斜对面柴堆后的战士全程纹丝不动。
他半蹲着身子，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他轻轻跟在那个男人身后。
戴鸭舌帽的男人走出死巷，拐进热闹的主街。街边摆摊的小贩、赶路的行人来来往往，他混在人群里，步伐不紧不慢，刻意顺着人流走，时不时低头看看地面，装出沿路拾荒的样子，刻意消解自身的存在感。
暗中跟踪的两名战士拉开距离，一前一后贴着人群外围跟进。一人走在临街铺面的屋檐下，借着房屋阴影遮挡身形，一人混在后方行人里，不远不近吊着，全程视线没有离开过目标分毫。
另一边，长途汽车站的线索也有了动静。
一名和老头对视接头的灰衣妇女，出了车站之后没有回家，沿着马路绕了两条街，中途没有回头，也没有刻意观察四周，行走姿态和平常买菜赶路的妇人别无二致。
跟在她身后的战士压着脚步，始终保持十余米的距离，顺着街道商铺的遮挡，稳稳咬住目标。
车站旁的老头吃完了粥和馒头，随手把碗筷还给早点摊老板，付了钱，没有多做停留，慢悠悠离开了候车棚。他没有坐车，也没有往之前藏身的民房方向折返，反倒朝着城郊的方向走去。
三条追踪线，三个目标，去往三个不同的方向。
前线监视的战士立刻通过公用电话再次向上汇报，把三人的行进路线、动作神态全部据实上报。
市局专案组办公室里，负责人周建国听完电话里的简短汇报，面色沉稳，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变化。
他抬手对着电话听筒低声下达指令，声音冷静又坚决。
“分线跟进，全员保持隐蔽，所有目标只跟不放，不许提前动手，等统一合围信号。”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侦查员，指尖点了点桌上手绘的城区简易地图。
地图上三个不同的位置被铅笔轻轻圈出，分别对应老头、妇女、拾荒男人三条动线。
“这三个人是一条完整的传递链，各司其职。一人藏物，一人接头，一人取件传讯，分工很干净。”周建国盯着地图，语气沉稳，“现在不动，就是为了钓出他们背后的上线，把整条卧底网络连根挖出来。”
城内风平浪静，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烟火如常。
没人知道，一张细密的抓捕大网，已经悄无声息笼罩了整座老城。
研究院里更是半点波澜不起。
陈青青安安静静坐在工位前，手里握着绘图笔，一笔一画勾勒潜艇新型材料的结构图。
旁边的技术员凑过来和她讨论参数偏差，她语气平淡，对答如常，神情和往日研发图纸时没有任何区别。
林慧就坐在不远处的工位，手里整理着实验记录，偶尔抬头和身边同事说笑两句，语气温和，待人客气，看着就是个安分勤恳的普通研究员。
外头暗流汹涌，机关重重，研究院这片方寸之地，依旧一派安稳祥和。
谁也想不到，境外渗透的间谍链条，暗中盯上的正是研究院最新的军工研发资料。
街上，戴鸭舌帽的拾荒男人已经走出老城区，踏入城郊的土路。
路边的房屋渐渐稀疏，行人越来越少，大片的荒地和老槐树错落分布，隐蔽性更强。
男人的步伐悄悄加快，不再刻意装作闲逛捡破烂的样子，低头沿着偏僻小路一路往前，直奔远处一片废弃的老旧厂区。